1

九十年代末的三秦大地，夜风里总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黄土腥味。

西王山脚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几棵枯死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干瘦手臂。

“爹，你确定就是这儿？”

李老二压低了声音，嘴里呼出一口白气。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铲，手心里全是冷汗。

走在前面的李宗平没有回头，只是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撮地上的浮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下显得格外阴沉。

“错不了。这土里有股子‘阴气’，底下肯定有东西。”李宗平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大墓咱们吃不下，但这种没人管的散墓，随便摸出点铜器玉器，也够咱们爷仨吃半辈子了。”

“爹，要不……算了吧？我总觉得这地方瘆得慌。”李老二打了个哆嗦，往四周看了看。

“算个屁！”一声低喝从旁边的土坡后传来。李老大扛着一根粗壮的撬棍走了出来，他比老二高出半个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不想发财，我还想呢！老二，你下洞；爹，你在上面盯着，别让人看见。我下去搭把手。”

李宗平点了点头，把一根粗麻绳的一头死死拴在老槐树的树根上，另一头顺着刚挖好的盗洞扔了下去。

“记住，手脚麻利点，天快亮的时候必须撤。”

李老大二话不说，把撬棍往腰间一别，顺着麻绳就滑进了黑漆漆的盗洞里。李老二咬了咬牙，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盗洞挖得不深，大概也就三米多。兄弟俩顺着绳子落地，双脚踩在了潮湿的泥土上。

手电筒的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过，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周的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妈的，真他娘的穷。”李老大骂了一句。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烂得不成样子的木质陪葬品，还有几个黑不溜秋的陶罐。别说金银玉器了，连个像样的铜钱都没看见。

李老二的心凉了半截，他举着手电筒，不甘心地往石室中央照去。

突然，他的光柱停住了。

“哥……你看那儿。”

在石室的正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口棺材。

那不是普通的木棺，而是一口通体漆黑、用整块青石雕凿而成的石棺。石棺表面没有一丝灰尘，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竟然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幽光。

“石头棺材？”李老大眯起了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老二，你懂风水，这石头棺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好东西？”

李老二咽了口唾沫，凑上前去看了看。石棺的缝隙被一种暗红色的胶状物封得死死的。

“哥，这棺材封得太死了，而且……而且这石头太邪门了，咱们还是别碰了吧？”

“放屁！来都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李老大眼里的贪婪彻底压过了恐惧。他抽出腰间的撬棍，塞到石棺的缝隙里，“来，搭把手，撬开它！”

李老二虽然害怕，但看着大哥那副红了眼的模样，也只能咬着牙，把撬棍插进了另一边的缝隙。

“一、二、起！”

两人同时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墓室里回荡。那块暗红色的封胶终于裂开了。

李老大用力过猛，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因为那沉重的石棺盖，已经被他们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墓室里还要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紧接着，让兄弟俩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石棺的缝隙里，突然窜出了几道白色的影子。它们像是一团团没有实体的青雾，在狭小的墓室里疯狂地乱窜、盘旋，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鬼……鬼啊！！”

李老二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李老大也吓得浑身一僵，但他毕竟是个狠人，死死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那几道白影在墓室里转了几圈后，竟然又顺着缝隙，重新钻回了石棺里。

墓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兄弟俩粗重的喘息声。

“哥……咱、咱们跑吧……”李老二带着哭腔说道。

“跑个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李老大不知从哪来的一股邪火，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弟弟，双手死死抠住石棺的边缘，用力一推。

“轰隆——”

沉重的石棺盖被彻底推开，砸在了地上。

李老大迫不及待地把手电筒捡起来，直直地照向棺材内部。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棺材里，只有一具干瘪的古尸。

古尸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但却披着一件极其扎眼的毛斗篷。那斗篷的毛色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异常顺滑，甚至还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刚刚才从活物身上剥下来一样，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李老二凑过来，看着那件毛斗篷，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老大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那件毛斗篷，眼神变得有些呆滞。他慢慢地伸出手，像着了魔一样，将那件毛斗篷从干尸身上扯了下来。

“哥，你干嘛？那东西邪门得很！”李老二伸手想去拉他。

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李老大的那一瞬间，李老大突然转过了头。

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李老大的脸上。

李老二吓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因为他看到，自己那个平时憨厚的大哥，此刻双眼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的嘴角咧到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达到的弧度，嘴里，竟然长出了两根尖锐的獠牙！

“哥……你……”

“都得死……都别想走……”

李老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一把将身上的毛斗篷披在肩上，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猛地朝李老二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