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看就要醒过来。
温絮慌忙收回视线,脑袋埋得极低,装作专心演算数学题。脸颊烧得发烫,手下笔尖漫无目的地划动,等她回过神,草稿纸的角落已经无意识写了好几遍“陆知珩”。
她心头咯噔一下,手忙脚乱想要用笔划掉,胳膊却猛地被人轻轻碰了碰。
温絮浑身一僵,以为是陆知珩醒了,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半天不敢抬头。
“温絮,借张草稿纸呗,昨天刷题把本子造完了。”
一道大大咧咧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原来是后座的女生林晓晓,半个身子探过课桌,脑袋凑在两人中间,眼睛直勾勾盯着温絮桌上的纸。
温絮松了一大口气,可紧接着又慌起来。那张纸上明晃晃写着陆知珩的名字,要是被林晓晓抓个正着,不出一节课,全班都得知道她的小心思。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纸面,笑得有几分尴尬:“啊……这张我写过了,我给你找张空白的。”
“没事没事,写过的也能用,背面照样打草稿。”林晓晓压根没察觉她的局促,伸手就直接抽走了那一页草稿纸。
纸张摩擦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温絮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偏偏这个时候,身旁的陆知珩缓缓睁开了眼。他刚小憩完,眼神还带着一点惺忪的朦胧,目光扫过被抽走的那张纸,又落在温絮惨白的脸上。
“完了。”温絮心里暗暗哀嚎。
林晓晓拿着草稿纸,高高兴兴缩回后座,已经随手将纸张摊开。教室午休还没结束,不少同学还伏在桌上睡觉,只有少数几个人醒着。温絮坐立难安,后背都冒出一层薄汗,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耳朵却死死盯住后座的动静,等着一声惊呼炸开。
可预想中的哄笑并没有传来。
没过一会儿,林晓晓又探过头,把那张草稿纸重新递回来,脸上没半点八卦的神色,只是皱着眉吐槽:
“这纸背面也画满了,根本写不了题。算了,我去找别的同学借。”
温絮愣了愣,慌忙接过纸。
原来林晓晓拿的是反面,写着名字那一面朝下,压根就没有看见角落里的字迹。
一块悬在胸口的大石头轰然落地,温絮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都有些发软。她悄悄侧过脸,撞进陆知珩含笑的眼眸里。
少年并没有出声,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显然刚刚全程目睹了她惊心动魄的一场社死危机。
温絮的脸唰地又红透,狠狠瞪了他一眼,飞快把那张惹祸的草稿纸对折,塞进自己文件夹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物件。
午休结束,上课铃叮铃铃响起。
历史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课堂气氛瞬间热闹起来。老师点人回答问题,偏偏就点到了后座的林晓晓。
林晓晓站起来支支吾吾,知识点记得颠三倒四,站在座位上抓耳挠腮。她急得偷偷踢前面温絮的椅子腿,压低声音求助:“喂喂,第几页!答案是什么!”
温絮偷偷把课本往桌边挪了挪,悄悄给她递提示。
陆知珩坐在一旁看得分明,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指尖轻轻敲了敲温絮的桌沿,低声调侃:“刚刚还怕被她发现心事,现在又帮她解围。”
“人家只是没看见而已!”温絮小声反驳,耳根依旧泛热,“再说同学之间本来就要互相帮忙。”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喧闹。
男生们涌到走廊打闹,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林晓晓直接绕过课桌,拽着温絮的手腕就要往外走:“走,去走廊看紫藤花,大家都去看花了!”
温絮被她拉得站起身,临走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课桌。
陆知珩坐在原位,低头整理错题本,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目光轻轻相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一颗白桃薄荷糖,安安稳稳放在了温絮空出来的桌角。
走廊外的紫藤花肆意垂落,淡紫色花瓣随风飘下来,落在窗台。
林晓晓扒着栏杆,叽叽喳喳和温絮聊着班上的趣事,一会聊哪个男生打球厉害,一会吐槽历史课太难背。
“对了,”林晓晓忽然歪头,好奇打量教室内的陆知珩,“你跟陆知珩最近关系好像挺好的,以前都没见你们说话。他人是不是看着很难相处?”
温絮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目光穿过玻璃窗望向课桌边安静的少年。
风卷着紫藤花瓣,悠悠扬扬,落在窗台上。
她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声音很轻:“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知珩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走廊,手里拿着两张草稿纸,是方才两人用来传递碎碎念的那几张。
林晓晓眼睛一亮,主动搭话:“陆知珩,你也来看花?”
陆知珩淡淡点头,目光却越过林晓晓,落在温絮身上,将其中一张草稿纸递过来。纸上新添了一行字迹:
「紫藤花开得正好。放学,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