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桌角常驻的白桃薄荷糖

晨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把课桌上的木纹晒得暖洋洋。

温絮踏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放下书包的一瞬间，视线先下意识飘向身旁的空位。陆知珩已经来了。

少年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垂眸翻阅英语课本，细碎的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层浅浅的剪影。

温絮放轻动作拉开椅子坐下，胳膊刚碰到桌面，指尖就触到一颗圆滚滚的糖果。

一颗白桃薄荷糖，安安静静躺在她课桌的右上角。

糖纸泛着淡淡的粉白色，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温絮心头轻轻一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教室里的读书声：“这个……是你的吗？”

陆知珩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之上，没有转头看她，语调平淡自然，听不出半点波澜：“给你的。昨天看你做数学题的时候，总皱着眉。”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温热的风，轻轻撞在温絮心上。

她捏起那颗薄荷糖，薄薄糖纸被指尖捏出细微褶皱，耳尖慢慢泛起热意，小声道谢：“谢谢你。”

早读的朗朗书声漫满整间教室，温絮把糖果悄悄收进笔袋最内层。指尖隔着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糖果留存的一点阳光温度。

在此之后，仿佛形成了无声的默契。

几乎每个清晨，当温絮坐到座位，桌角都会静静躺着一颗薄荷糖。有时是清甜白桃，有时是清爽青柠，颗颗都摆得整整齐齐，安放在课桌靠近陆知珩的那一角。

一开始温絮总以为，只是少年随手多带的，出于同桌的礼貌分给自己。

直到这天，她特意起得很早。

天色刚亮几分，她攥着书包带子，提前十几分钟抵达教学楼。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温絮站在门框边，没有立刻走进去。

她看见陆知珩坐在座位上，指尖拆开一只透明的糖果袋子，指尖捻出一颗白桃薄荷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搁在属于她的那半边课桌。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垂眸翻开习题册，仿佛刚刚的举动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原来从来都不是顺手的施舍。

是特意，是记挂，是日复一日悄悄准备的温柔。

温絮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脊背贴住冰冷的墙壁，心脏咚咚咚剧烈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不敢进去，怕被少年撞见自己偷看，只能屏住呼吸，等走廊传来其他同学走动的脚步声，才装作刚刚赶来的模样，推门走进教室。

陆知珩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好似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温絮坐回位置，目光落在桌角那颗熟悉的薄荷糖，心口又软又烫。

课间，周围的同学吵吵闹闹，嬉笑打闹。温絮低头假装写作业，余光悄悄瞟向旁边的人。

少年低头演算试卷，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好看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鼓起勇气，从笔袋拿出一颗橘子硬糖，飞快地推到他的桌角，指尖碰过桌面就立刻收回，埋着头假装看书，耳根烧得滚烫。

过了片刻，身旁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响。

陆知珩拿起了那颗橘子糖。

温絮的呼吸都放轻了，偷偷用眼角余光留意。

她看见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低头看了眼糖纸，然后从容地放进了自己黑色笔袋的夹层里，和那些属于他的薄荷糖放在一处。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让温絮的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甜。

午休的喧闹渐渐平息，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睡觉。

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树叶沙沙的声响。

温絮撑着下巴，偷偷看向身侧闭着眼小憩的少年。长睫垂落，鼻梁挺直，平日里清冷锋利的轮廓，此刻柔和下来。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大扫除那天，那一张张写满自己名字的演算纸。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萍水相逢的善意，全部都是蓄谋已久的心动。

课桌中间那道曾经刻意隔开的分界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悄然消融。

陆知珩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快要醒过来。

温絮猛地收回目光，慌忙低下头，假装埋头写习题，脸颊火辣辣的，笔尖在草稿纸上，不知不觉，无意识写下了陆知珩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