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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豆花

本姑娘观星,你管这叫偷?

巷子深处的豆花摊还亮着一盏油灯,矮桌旁坐着几个晚归的挑夫,正埋头吃豆花。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微驼,动作却利索,见苏星落和沈渡进来,只抬眼笑了笑,问:“两位吃辣还是吃甜?”苏星落说:“辣,多加酥黄豆。”沈渡说:“一样。”两人拣了张靠墙的小桌坐下。

  苏星落环顾四周,眼神有些飘忽,像在找什么。

  沈渡低声问:“是她吗?”苏星落轻轻摇头:“不是。”

  “我当年认得的那个婆婆,脸上有块红记。”

  “这个不是。”沈渡便不再多问。

  豆花端上来,白嫩如脂,红油浮在上面,酥黄豆撒了满碗。

  苏星落低头吃了一口,忽然笑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大概这条街上做豆花的手艺都差不多。”沈渡也低头吃了一口,辣得耳根微红,却没说话。

  苏星落见了,把自己碗里的清水倒了一碗推过去:“不能吃辣早说啊。”沈渡接过水灌了两口,才说:“还行。”苏星落白了他一眼,又喊摊主加了一碗不辣的。

  摊主很快端来,乐呵呵道:“小伙子是北边人吧?头回来蜀中?”沈渡点头。

  摊主说:“别急着吃辣,先吃碗清汤的。”

  “这儿的辣子后劲大,夜里肚子要闹的。”沈渡道了谢,低头慢慢吃那碗清汤豆花。

  苏星落看着他,觉得这人真是到哪儿都正经得要命,连吃碗豆花都像在品茶。

  她忍不住笑,被沈渡一个眼风扫过来,才收了声。

  吃到一半,巷子口响起一串脚步声。

  几个短衣汉子大摇大摆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黑脸壮汉,腰间别着把短刀。

  他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喊:“老板儿,三碗豆花,多加辣子。”摊主脸色微变,连声应着。

  那几个汉子在苏星落旁边坐下,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地聊着,说今晚盐场又出了货,马三爷后半夜要清账,问弟兄们去不去。

  苏星落听在耳里,只当没听见,继续吃自己的豆花。

  沈渡也慢慢吃着,连眼皮都没抬。

  那黑脸壮汉似乎嫌邻座太静,扭头看了苏星落一眼,又看沈渡,忽然用蜀地口音道:“两位面生得很,不像本城人。”

  “来成都做啥子的?”苏星落笑吟吟道:“跑药材的。”

  “听说成都有上等川芎,来看看行市。”那壮汉打量她几眼,又看沈渡:“跑药材的?看着倒像公门中人。”沈渡放下筷子,淡声道:“我也觉得你看着像盐道上的人。”这话一出,那几个汉子同时安静下来。

  摊主吓得连碗都不敢收了。1

段评

这摊边的戏好有感觉啊

  黑脸壮汉把手按到刀柄上,慢慢站起来。

  沈渡仍坐着,不慌不忙地舀了口汤。

  苏星落端着碗,笑眯眯地朝那壮汉说:“别急嘛。”

  “这豆花不错,先吃一碗。”

  “打翻了多可惜。”那壮汉“嘿”了一声,正要开口,巷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而尖的哨响。

  他脸色一变,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丢下几枚铜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摊主长出一口气,走到苏星落面前小声道:“姑娘,那帮人是马三爷的人。”

  “你们刚来成都,可千万别惹他们。”苏星落问:“马三爷就是马三江?”摊主点点头,低声说:“成都盐商里,他排第二。”

  “可要说私盐买卖,他若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沈渡问:“排第一的是谁?”摊主连忙摆手:“不敢说不敢说。”

  “我还得做生意呢。”沈渡也不为难她,和苏星落对视一眼,付了账起身离开。

  两人走出巷子,街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苏星落说:“马三江下帖子要见我们,他的人却在小巷子里撞见我们。”

  “你觉得是巧合吗?”沈渡说:“不是。”

  “他知道我们没留在驿馆,派人跟着。”苏星落说:“那我们还见不见他?”沈渡说:“见。”

  “明天去他府上。”

  “他想看看我们是什么路数,我们也去看看他有多大排场。”苏星落一笑:“好。”

  “不过今天你吃了辣,回去别闹肚子。”沈渡没理她,径自朝驿馆走去,走了几步又放慢速度,等着她跟上来。

  夜色里,两人的影子并成一排,被满街灯笼拉得忽长忽短。

  驿馆门前,王小满正靠着石狮子等他们,见两人回来,忙迎上来说:“沈大人,苏同知,马三江又派人送了四色礼过来,还有一筐新鲜荔枝。”苏星落走过去掀开盖布一看,果然是上好荔枝,还沾着露水。

  她捏起一颗,剥开尝了尝,笑道:“真甜。”

  “送得真及时。”

  “这马三爷,是个人物。”沈渡看了一眼那筐荔枝,说:“荔枝收下,礼盒退回去。”王小满应了。

  三人进门后,院中的更声正敲过初更。

  成都的天上星星亮得不像话,像谁在深蓝色的绸子上撒了把碎钻。

  苏星落站在院中仰头看了片刻,忽听沈渡在身后说:“明天去马府。”

  “穿上你的新靴子。”苏星落回眸一笑:“怎么,怕我到时候跑得不够快?”沈渡没答,只是极轻地弯了下唇角,转身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