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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夜星

本姑娘观星,你管这叫偷?

宁王案结后,京城的日子慢慢慢了下来。

  北镇抚司不再像战时那样整夜整夜地亮着灯,校尉们也能轮着歇一歇了。

  老槐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遮了半个院子。

  苏星落在树底下摆了张竹榻,不忙的时候就躺在上面看天。

  有时看得久了,便睡着了。

  沈渡从值房出来,见她睡得正熟,也不叫醒她,只把自己的外袍搭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翻公文。

  阳光从槐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王小满最近升了总旗,带着一帮新兵在院子里练刀。

  他学东西快,连苏星落那套“边打边贫嘴”的本事都学了几分。

  有一回苏星落跟他比箭,三箭两中,另一箭钉在了靶柱上。

  王小满笑得不行,说:“苏同知,您这箭法是在房顶上练的吧。”苏星落抬脚就要踹他,王小满早笑着跑远了。

  沈渡站在廊下看他们闹,眼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笑意。

  日子就这样过着,好像从前那些刀光剑影都被老槐树的叶子盖住了。

  五月初,太后圣寿。

  宫里大宴群臣,沈渡和苏星落都在宴上。

  苏星落被几个女眷围着敬酒,实在躲不过,喝了几杯,脸颊飞红。

  她借故起身,走到殿外的丹墀上吹风。

  沈渡跟出来,递给她一盅醒酒汤。

  苏星落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眼睛望着宫墙外那一角深蓝的天。

  她说:“沈渡,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惊蛰,我们在房顶上看星星。”沈渡说:“记得。”

  “那天有流星。”苏星落笑了:“你居然记得流星。”沈渡说:“你当时没许愿。”苏星落侧过头看他:“你也没许。”沈渡仰起头,望着天边刚出来的一颗星,说:“我不需要许愿。”

  “我想要的,都在身边。”苏星落看着他,耳根烫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酒劲儿上来,还是别的什么。

  她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轻声说:“沈渡,我今晚跟你一起回北镇抚司好不好。”沈渡低下头,声音很低:“好。”夜风从殿外吹来,带着花香和灯火的气息。1

段评

这日常看得我好暖啊

  宫宴仍在继续,丝竹声穿过重重宫墙,飘到他们耳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

  那一夜,他们又爬上了北镇抚司的房顶。

  苏星落从值房里抱了一坛老李头酿的梅子酒,还端了一碟花生。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瓦上,头顶是漫天的星。

  苏星落指着西边最亮的那颗说:“那颗叫长庚。”

  “以前在江湖上跑夜路,我认路全靠它。”沈渡说:“我哥以前也说,夜行的人都要认得长庚。”

  “它又叫启明。”苏星落笑了:“你哥真是无所不知。”沈渡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夜风柔柔地吹过,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苏星落喝了口酒,把酒坛塞给沈渡。

  沈渡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带着梅子的清香。

  苏星落靠在他的肩上,说:“沈渡,如果以后每天都这样,该多好。”沈渡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暖,掌心的茧有些粗粝,却让她觉得比什么都安稳。

  星子在头顶缓缓移动,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细细的银砂。

  苏星落闭上眼,觉得自己像一条在风里停了很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

  后来,风停了。

  老槐树的叶子不再作响。

  沈渡侧过脸,看见苏星落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格外柔和,睫影长长地投在眼睑上。

  他把外袍裹在她身上,又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然后他没有再看星星,而是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夜那么静,像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而他们所在的那片房顶,像是这偌大京城里,唯一一块离星星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