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方如薇终于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沈念卿刚从父亲的遗像前起来,方如薇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念卿,”她把牛奶放在桌上,语气轻柔,“你爸走了这么多天,你也该振作起来了。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妈妈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沈念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方如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温柔的笑容:“妈妈知道你难过,但你是沈家的女儿,总要承担起责任来。这是你爸留给你的股权协议,你先看看,签了字,妈妈就能名正言顺地帮你打理公司了。”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念卿面前。
股权转让协议。
沈念卿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字体。
前世,她就是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
那时候她刚失去父亲,整个人浑浑噩噩,方如薇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以为方如薇是真的心疼她,以为只要签了字,就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结果呢?
签字的那一刻,她就亲手把父亲的心血、母亲的遗物、还有自己的未来,全都送进了别人的口袋。
“妈妈。”沈念卿抬起头,声音很轻,“这份协议……”
方如薇的眼神亮了一下,以为她要签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明白?妈妈可以给你解释。”
“不是。”沈念卿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我只是觉得……现在签,是不是太急了?”
方如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急?”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念卿,你爸刚走,公司里人心浮动。妈妈要是没有这份协议,怎么压得住那些人?你难道想让外人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
沈念卿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想再多陪陪爸爸。他的办公室还没整理,我想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再签字。”
方如薇的眼神暗了暗。
“办公室的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了。”她说,“你不用亲自去。”
“不。”沈念卿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那是爸爸的地方。我想……自己收拾。”
方如薇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拖延。
沈念卿垂下眼帘,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方如薇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她叹了口气,把文件收回包里,“妈妈等你。但你不能拖太久,知道吗?”
“我知道。”沈念卿点头,声音哽咽,“谢谢妈妈。”
方如薇走后,沈念卿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忙碌的下人。
方如薇果然急了。
前世,她也是在这个时候拿出协议的。只不过那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方如薇一边安慰她,一边把笔塞进她手里。
她连协议的内容都没看清,就签了字。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沈念卿转过身,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箱上。
那是她前世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本。
她走过去,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摸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写的。
“今天爸爸给我买了蛋糕,他说我是他的小公主。方阿姨也对我很好,还给我织了围巾。景深哥说,他会永远保护我。”
沈念卿看着这些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小公主?
永远保护?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扔进垃圾桶。
那些天真的、愚蠢的、不值一提的过去,就该被扔进垃圾桶里,永远不要再拿出来。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沈念卿悄悄下了楼。
父亲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她推开门,熟悉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办公桌上还摆着父亲没看完的文件,茶杯里的茶渍已经干涸。一切都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沈念卿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桌面。
爸爸。
她在心里轻声说。
我来找你了。
她拉开抽屉,开始整理文件。
前世,她从来没进过这间办公室。方如薇说,这是爸爸的地方,女孩子不要乱动。
她信了。
现在想想,方如薇是不想让她发现什么吧?
沈念卿翻遍了所有抽屉,都没找到什么异常。直到她拉开最底层的那个抽屉时,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锁。
上锁的。
她愣了一下。
父亲的办公室,所有抽屉都是敞开的,为什么这个要上锁?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锁。
是一把老式的铜锁,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芸”字。
芸。
沈念卿的心跳猛地加速。
芸,是她母亲的名字。
周芸。
她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摘下那枚从小戴到大的玉坠。
玉坠的形状,和锁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她把玉坠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沈念卿的手微微发抖。
她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念卿,如果你读到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