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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符与废宅

一觉醒来,我穿越到ABO世界和死对头成亲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锦聿就被越廪叩窗的声音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披衣开门,看见那人一身利落的窄袖短打立在晨雾里,腰间挂了一把短刀,手里牵了两匹马,显然已经把车马都准备好了。

"现在就走?"锦聿揉着眼问。

"趁老太太还没起身。"越廪把一副卷好的地图塞进锦聿手里,"昨夜叔祖父说的那个私宅位置我查过了,城南靠近济河边的一条巷子里。宅子荒了有十几年,应该没人守着。"

锦聿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叼了块冷馒头便跟越廪从后角门溜了出去。晨光还未亮透,城南的街巷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在空旷的巷道里传得很远。

越廪带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极偏僻的巷弄前。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一马通过,两边的墙壁斑驳潮湿,苔藓从墙根蔓延到半人高的位置。巷子尽头是一扇歪斜的木门,门框上缠着几道锈铁丝,锁头被人剪断过又粗粗拴上了新的。

越廪下马抽出短刀利落地挑开铁丝,推门进去。院子里比锦聿想象的要小,正屋三间,东西各带一间偏房。院中的石板缝里长满荒草,屋檐下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显然久无人至。但让锦聿心里一沉的是,正屋的锁是新的——昨天叔祖父才提起这里,今天就有人来换过锁了。

越廪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检查了锁孔旁边的划痕,面色沉了沉:"有人比我们先到。"他拿刀背敲了两下锁头,铜锁应声而断。两人推门进屋,一股浓重的尘土和腐木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矮柜抽屉全部敞开着,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和断线的旧册页。书案上的砚台被人砸碎,墨汁泼了满桌,顺着桌沿往下滴,已经干成了黑褐色的硬块。越廪走过去翻了翻那些碎纸片,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故意毁的。"他用指尖捻起一片还残留着朱砂痕迹的碎纸,"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清理了这里,把能带走的东西都拿走了,带不走的全砸了。"

锦聿蹲在地上把那几片碎纸拼了拼,勉强拼出半个符文的轮廓,和昨夜叔祖父给的那枚符纸纹路有七八分相似。他又翻了翻墙角一个被掀翻的木箱,里面剩了几根焦黑的线香和几片干枯的不知名植物叶子。

"你叔祖父昨晚才告诉你这个地方,今天这里就被清空了。"锦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消息传得太快了。"

越廪靠在书案边上,沉默地看着满屋狼藉。晨光从破了的窗纸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极亮,另半张隐没在阴影里。他手中捏着那枚旧符纸,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焦黑的边缘,许久没有说话。

锦聿注意到他脖颈处的青筋微微浮起来,那是Alpha情绪剧烈波动时的征兆。他走过去,伸出手搭在越廪握着符纸的那只手上,把五指覆上去,轻轻摁了摁。

越廪的指尖颤了一下,偏头看过来。他眼底压着的那股暗涌在锦聿的注视下慢慢沉降,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收好,反握住锦聿的手握了一瞬便松开了:"继续搜。地砖下面,墙板后面,但凡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一遍。"

两人分了工,越廪查正屋和西偏房,锦聿翻东偏房和院子。东偏房里空得彻底,除了靠墙一张歪倒的破床和角落里几个空罐子,什么都没剩下。但锦聿不死心,把墙角那一排空罐子挨个拿起来晃了晃,晃到第三个时听到了细微的碰撞声。他伸手进去一掏,从罐底摸出一枚叠得很小的纸片。

展开一看,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笺纸,上面用极细的炭笔写了一行字,字体娟秀,和那封"珍娘绝笔"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镇魂需骨,非我族血不可祭。廪儿身上流着越家一半的血,另一半......万万莫提。"

锦聿盯着"万万莫提"四个字,后脊窜上一股寒意。他捏着那张笺纸快步走回正屋,越廪正蹲在墙角翻一卷残破的账册,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透明笺纸上。

"你母亲的笔迹。"锦聿把笺纸递过去。

越廪接过来看了,指尖捏着纸沿微微用力,薄笺在他指间颤了颤。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笺纸小心地折好,和那枚符纸放在一处收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目光落在窗外荒草萋萋的院子里,声音很轻:"我身上流着越家一半的血。另一半是什么,她不肯提。"

锦聿站在他身旁,也觉得这个"万万莫提"背后藏着的东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个母亲给儿子留信,叮嘱他"莫寻","万万莫提"另外一半血脉——这当中忌讳到连提都不能提的东西,究竟是血统的来历,还是与那"镇魂需骨"有关的某种秘密?

两人又在废宅里搜了半个时辰,再没有其他发现。临走时越廪把那扇木门虚虚掩上,将新锁重新挂回门环上做了个样子。他牵马走出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宅,晨雾已经散了,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把宅子的轮廓镀上一层冷漠的金色。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锦聿骑在马上偏头看越廪的侧脸,那人的眉宇间压着很重的东西,却依旧把背脊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指稳定如常。

快到老宅所在的街口时,越廪忽然勒停了马。锦聿跟着停下,顺着他目光望去——老宅侧门外停着一辆眼熟的青帷马车,车旁站着沈家的侍从。而侧门台阶上,郁眠正和一个穿褚色道袍的中年人低声说话,那人身形削瘦,面白无须,腰间挂着一串铜铃,神情肃然。

越廪的马蹄声惊动了他们。郁眠抬头看过来,脸上的笑意微微滞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那褚袍道人看向越廪时,目光在他腰间那枚露了半截的旧符纸上顿了一瞬,眉心蹙了蹙,随即便转开视线,朝郁眠拱了拱手,转身进了马车。

"那是谁?"锦聿低声问。

越廪握紧了缰绳,目光追着那辆驶远的马车,声音压得极低:"徐真人。城南青鹤观的观主,十几年前经常出入越府,我父亲在世时请他做过几场法事。后来母亲失踪,他就不来了。"

郁眠这时已经走到两人马前,仰头看着越廪,那副笑脸底下透着一丝无奈:"表哥,你动作也太快了。我大舅舅那边今早才听说你们去了那个宅子,急得早饭都没吃下去。"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宅子里本还有些东西,但我舅舅昨晚连夜派人去收走了。你们扑空了吧?"

越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早知道他派人去收?"

郁眠摊了摊手:"我昨夜提醒你早点去,你偏等到今早。"他看了一眼锦聿,又看向越廪,笑意淡了几分,"那个徐真人今早来找我舅舅,说是感应到了什么'旧物被触碰'的动静。表哥,你跟表嫂在宅子里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锦聿和越廪对视了一眼。薄笺上的炭笔字浮现在锦聿脑海里——"镇魂需骨,非我族血不可祭"——难道那封笺纸上附了什么特殊的"感应"?徐真人能察觉到被触碰的旧物,说明这些东西背后牵扯的远不止是当年一桩失踪案那么简单。

越廪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门口的侍从,走到郁眠面前站定了。他比郁眠高了大半个头,俯视下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压迫感,Alpha信息素微微外放,让郁眠这个Beta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舅舅收了什么东西?"越廪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敷衍的分量,"你知道多少,现在说清楚。"

郁眠叹了口气,避开越廪的目光看向别处:"表哥,我说了,沈家这边……我不能全告诉你。但你母亲的事,确实跟那个徐真人脱不了干系。我舅舅之所以拦着不让查,是因为越家和沈家当年一起做过些事,你母亲是替那件事去补窟窿的。至于什么窟窿——"他看向越廪腰侧那枚露了边的旧符纸,苦笑了一下,"那符纸上的东西,你拿去找个懂行的人看看,比问我管用。"

郁眠说完便转身回了侧门里,月白长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越廪站在晨风里,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那枚符纸的边缘。

锦聿走过去站到他身旁。秋天的风吹过来,卷着老宅檐角铜铃细碎的响声,把两人衣摆吹得轻轻拂动。锦聿伸手碰了碰越廪攥着符纸的那只手,指尖擦过他的指节。

"别急。"他说,"我们已经比三天前多知道了很多东西。符纸上的纹路、你母亲的笔迹、徐真人——一个一个来。"

越廪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那点温度像融雪的暖流一样渗进紧绷的筋脉里。他渐渐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把符纸重新妥帖地收好。

"先回京。"他说,抬眼望向老宅院墙之上那片高远的天光,"老宅这边……沈家的眼睛有太多太多了。回京之后,我就找人看这符纸上的东西。"

锦聿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侧门里走,穿过洒满晨光的回廊,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靠得很近很近。身后那扇角门缓缓合拢,把城南废宅的灰土和郁眠意味深长的话语一同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