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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旧事

一觉醒来,我穿越到ABO世界和死对头成亲了

第二日越廪被老太太叫去前厅议事。锦聿趁着这空当在客院附近转了一圈,把昨晚郁眠说的那番话重新翻出来琢磨一下。锁着的院子、红着眼跑出来的孩子、从此再无人提起的往事——越廪昨晚让他帮着查母亲的线索,但关于自己少年时期的遭遇,却是只字未提。

他沿着回廊绕到西跨院那扇锁着的木门前,白天的光线让这一切比夜晚清晰多了。门板上的朱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环锈迹斑斑。锦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锁孔,铜锁虽然陈旧,但没有太多锈蚀的痕迹,反而带着被定期维护过的光泽。

有人常来。

他站起身,顺着院墙往深处走了一段,果然在西侧月洞门附近发现一扇不起眼的小角门,门闩是新的,没有上锁。锦聿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推门侧身挤了进去。

西跨院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院子里生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一棵老槐树歪在正屋窗前,枯枝把半边窗户遮得严严实实。正屋门也锁着,但窗棂有一扇松动了,锦聿用随身带的匕首撬了两下便开了,翻窗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家具陈设都被厚厚的白布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多年的干燥气味。他掀开几块布检查了一圈,衣柜里是空的,床上只剩旧草席,书案上也没有任何纸笔。但墙角处有一方矮柜,柜门关着,拉开来时落了锦聿一头灰。柜子里塞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褪了色的拨浪鼓、几本蒙童识字用的册子、一副围棋缺了半数棋子。最底层压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布面发黄发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缕用红绳捆着的头发,色泽黑亮,根部还带着小片干枯的头皮。

锦聿把那缕头发举到窗边透进来的光下看了看,头皮上隐约有些暗沉的颜色,像干涸已久的血渍。他心跳加快了几分,这显然是从人头上生生扯下来的。一个孩子住的院子里,留着一缕带血的头发?

他把布袋原样塞回柜底,又翻了翻其他角落,没再发现更多东西。正打算从来路翻出去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锦聿迅速闪到门后屏息,脚步声在正屋门前停住了,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背着光走进来。锦聿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竟是郁眠。那人进来后径直走向墙角那个矮柜,蹲下身拉开柜门翻了翻,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当他摸到那个布袋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表弟。"锦聿从门后走出来。

郁眠猛地回头,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那副惯常的笑意取代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表嫂好巧,你也来这儿散步?"

锦聿没跟他打太极,指着那个布袋:"那是越廪母亲的东西?你为什么在找它?"

郁眠的笑容维持着,但眼底有什么闪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把布袋放进自己袖中,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东西留在这里不安全。我替表哥收着,等他以后想看了再给他。"

"你替他收着?"锦聿眯起眼,"你昨晚还说他未必肯提这里的事,现在又说替他收着旧物?"

郁眠那双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终于褪去了全部伪装。他看着锦聿,神情平静而认真:"表嫂,越家的水比你想的要深。有些事表哥不让你碰,是护着你。你要真想帮他,就别自己往坑里跳。"

他说完侧身越过锦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还有,那封信里写的'莫寻'二字,是他母亲对他最后的仁慈。越廪在查他母亲去了哪儿没错,但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敢碰的东西,不是因为他查不到,是因为他查到了也扛不住。"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远。锦聿一个人站在积满灰尘的旧屋中央,把那番话翻来覆去地嚼。郁眠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两头打转——嘴上说着"表哥的事我不清楚",背地里又跑来找珍娘的遗物;一面提醒他"多担待",一面又暗示他别碰太深。他到底站在哪一边?替沈家盯着越廪,还是暗中在帮越廪?

锦聿从西跨院翻出去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回到客院,迎面撞上刚从老太太那边回来的越廪。越廪看见他一身的灰,目光顿了一下:"去哪儿了?"

锦聿琢磨着要不要把郁眠的事告诉他,但转念一想,昨晚才答应帮人家查线索,转头就瞒着私闯旧院确实不太地道。于是他索性全盘托出:"去西跨院看了看,碰见了郁眠,他拿走了你母亲的一缕头发。"

越廪的面色在听到"一缕头发"时骤然变了。他猛地握住锦聿的手腕,力道比昨晚重了许多:"什么头发?什么颜色的?"

锦聿被他捏得腕骨生疼,忍住了没抽回来:"黑色的,用红绳捆着,底下沾了点干了的血。"

越廪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廊柱上,抬手遮住了眉眼。锦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着什么。过了好半晌他才低声道:"那是我母亲的头发。她走那夜我来不及追出去,只抓住了她一把头发……她挣开了。"

锦聿想起郁眠那句"他查到了也扛不住",心头猛地一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拽着母亲的头发,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然后院子落了锁,再没人提起过。越廪把这么一桩事在心里藏了十七年,藏到面上不显分毫,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乎。

"郁眠拿走它,我不放心。"越廪放下手,目光重新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残存的那一丝红是藏不住的,"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锦聿指了指东边:"他好像往沈家在老宅这边的住处去了。"

越廪点了下头,抬步就要往那个方向走。锦聿快步跟上去:"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找他要?他未必肯给。"

"那就抢。"越廪头也不回,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午膳。

锦聿拽住他的衣袖把人拦下来:"你冷静点。那是你表弟,大白天在老宅里动手,老太太那边你怎么交代?"他想了想,"你把郁眠叫出来,我跟他说。"

越廪停下脚步回头看锦聿。他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但犹豫了几息,最终没有挣脱锦聿拽着他袖子的手。那双深黑的眼瞳定定地看了锦聿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替他说话?"

"我替你说话。"锦聿松开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东西要拿回来,但不能闹得满府皆知。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秋日的风穿过回廊,把老槐树的落叶卷到两人脚边。越廪站在风里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最后只化作极轻的一声:"行。"

午后,锦聿让人递了帖子请郁眠来客院喝茶。郁眠来得倒快,进门看见越廪也在,笑意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落座。锦聿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那个布袋,你交出来。"

郁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看越廪又看了看锦聿,忽然笑了:"表嫂动作真快。行,可以给,但我有条件。"他从袖中取出那个布袋放在桌面上,手指压在上面,"沈家那边过两日有个应酬,来的都是些旧人,里面有知道我姨母当年在查什么的人。表哥若是想知道,跟我一起去,旁听两句。听完之后这东西我双手奉还。"

越廪的面色沉了下去:"沈家的人想让我去做什么?"

郁眠摊手:"不是我安排的,是大舅舅的意思。他让我邀你过去坐坐,你这些年从不去沈家的局,大舅舅面上过不去。"他看着越廪,难得的没了笑脸,"表哥,你躲了沈家十几年,真以为躲就躲得干净?姨母的事,沈家欠你一个交代。你来,他们就得给。你不来,他们永远藏着。"

这番话砸进空气里,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了。锦聿看着越廪的侧脸,那人垂着眼盯着桌上那个布袋,修长的手指慢慢收拢成拳又松开,反复了两次,最终还是把布袋拿起来收进了自己袖中。

"什么时候?"越廪问。

"后日晚间,城东沈园。"郁眠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锦聿一眼,那目光里有种奇异的、近乎欣慰的意味,"表嫂,你可真是个妙人。我这些年劝了他多少回他都当我别有用心,你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听了。"

郁眠走了。客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拂过窗纸的沙沙声。锦聿给自己续了杯凉茶,忽然听见身旁的越廪低低地开口:"他说的对。"

锦聿转头看他。

越廪摩挲着袖中那个布袋的轮廓,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神情是罕见的茫然:"沈家的人藏了什么,我从来不敢去碰。怕碰完之后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看锦聿,那双眼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也格外坦诚,"但现在有人陪着,好像没那么怕了。"

锦聿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低头喝茶掩饰。茶水早已凉透,但他一饮而尽,喉咙里那股涩意混着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