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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家老宅

一觉醒来,我穿越到ABO世界和死对头成亲了

老太太的寿辰在半月之后。越廪嘴上没说答应不答应,但从第二日开始,管家便陆续备起了车马行装,府里的绣娘也连夜赶制了几身新衣送来锦聿院里。锦聿摸着那几套料子精细的锦袍,心里清楚这趟老宅之行已经成定局。

他倒是乐意去。去老宅意味着能接触到越廪更早年的生活环境,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珍娘的线索。郁眠那份半遮半掩的"好意提醒",沈家对越廪不动声色的"关注",老太太的态度——这些他都想亲眼去瞧瞧。

越廪对此事的态度很冷淡。出发前两日他照旧去衙门理事,回来用了晚膳便坐在灯下翻文书,既不提老宅的事,也不交代锦聿过去之后需要注意什么。倒是锦聿有回不经意问了一句"老太太喜欢什么寿礼",越廪笔尖顿了顿,才头也不抬一下地说:"随便备些体面的就好,不必费心。老太太……未必稀罕。"

这话里的疏淡几乎要溢出来。祖孙之间关系淡薄,锦聿记在了心里。

启程那日天朗气清,越家的车驾走得不算张扬,前后两辆青帷马车加上随行护卫,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锦聿和越廪同乘,一路上越廪闭目养神,锦聿掀着车帘看窗外官道两侧的秋景,也没多说话。两人之间的沉默早就不像最初那样令人不适了,反而带着一种各安其位的默契。

走了大半天,日头西斜时才到了越家老宅所在的锦阳城。老宅坐落在城中偏北的位置,门楣比京城的王府矮了一截,但门前那对石狮子比京城的还要老上几十岁的光景,爪牙都磨得圆润了,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痕迹。

车马刚到门前,便有小厮一路小跑进去通报。不多时,老宅正门大开,迎出来一众人。为首是个鬓发银白的老妇人,穿酱紫色团寿纹褙子,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眼睛却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她便是老太太,越廪的祖母。

越廪下车后朝老太太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却谈不上亲近:"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越过他落在锦聿身上,打量了几息,脸上才浮出笑容:"这就是锦家那孩子?过来给祖母瞧瞧。"她招手叫锦聿近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掌心干燥温热,"长得真好,像你祖父年轻时候的眉眼。廪儿,你可算娶了个好媳妇。"

这话听似夸锦聿,但锦聿总觉得老太太说"可算"两个字时带着某种隐晦的埋怨。越廪没接腔,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垂着眼皮,神容漠然。

老太太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拉着锦聿的手絮絮叨叨往里走,一路给他指廊下的老梅树、院中的石井、西厢房那扇刻了百福图的木门,话里话外透着家常的亲近。锦聿陪着笑脸一一应了,心里却在用余光打量整座老宅的布局和往来仆役的神色。他注意到,西跨院那边有几个院门是落了锁的,门上积灰很厚,显然久无人迹。

当晚老太太设了接风宴,席上还坐着越廪的两位叔父及家眷,外加沈家那边来的几位表亲——郁眠也在。那人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锦袍,坐在席间跟人谈笑自如,看见锦聿和越廪入席时远远举了举杯,笑容和煦如春风。

席间的气氛称得上热闹,叔伯们觥筹交错,姨娘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只有越廪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他坐在锦聿旁边,给锦聿布了几次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锦聿注意到老太太的目光好几次在越廪布菜的动作上停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晚宴吃到中途,越廪的叔父越承业举杯敬酒时忽然提了一嘴:"廪儿啊,前阵子西疆那边有信过来,说年前要再抽调一批军需储备,你那边衙门可有什么章程?"

越廪放下筷子:"正在拟了。"

越承业笑呵呵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办事我放心。"他转头又看向老太太,"母亲,您看廪儿如今独当一面了,咱们越家后继有人啊。"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那短暂的空隙里,锦聿敏锐地捕捉到越承业看向越廪的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这顿家宴吃得热闹归热闹,暗流却也不少。

散了席,各房各自回去歇息。越廪和锦聿被安排在宅子东边的客院里,院里两间房挨着,中间隔一道月洞门。锦聿洗漱完换了寝衣,却躺不住,披了件外袍推开院门,想沿着回廊走一圈消消食。

夜里的老宅静得像一池死水,只有偶尔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脆响。锦聿提着盏小灯笼走了没多远,便看见西跨院那扇落锁的木门。月光照在铜锁上泛着冷白的光,锁上积的灰厚厚一层,门缝里透出的黑暗幽深。

他正犹豫要不要凑近看,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锦聿猛地回头,借着灯笼的光看见郁眠站在回廊拐角,手里也提着一盏灯,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笑意。

"表嫂夜里散步好雅兴。"郁眠走近了,目光落在锦聿身后那扇锁着的院门上,笑容不变,"哦,这里啊,废弃好多年了。听说是表哥小时候住过的院子,后来出了些事就锁起来了。"

锦聿盯着他的脸:"什么事?"

郁眠耸耸肩:"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有一回表哥从这个院子里跑出来,浑身都是泥,眼睛红得像哭了一整夜。之后没多久这院子就锁了,再没人提过。"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些许,"表嫂若是好奇,不妨问问表哥。只是……他未必肯说。"

郁眠说完便告辞走了,留锦聿独自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扇落锁的门出神。小时候住过的院子、浑身泥泞红着眼跑出来的孩子、从此再没人提起——这一切和那封"莫寻"的信叠在一起,让真相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人不安。

他回到客院时,竟发现越廪房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窗纸能看见那人坐在灯下的剪影,不知在写着什么。锦聿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越廪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询问。锦聿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西跨院那个锁着的院子,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越廪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锦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声道:"是。我母亲……就是从那院子里走的。"

锦聿心头一紧。他等着越廪说更多,但越廪只是把笔搁下,抬眼看他,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缝隙。他伸出手,握住锦聿放在桌面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需要确认什么似的温度。

"你方才问我在青玉观门口问你的事,"越廪的嗓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我母亲失踪之前,留了封信给我。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

锦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极黑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脆弱和审视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光。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我在你书房地板下面找到了。"

越廪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垂下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短得几乎算不上笑。

"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翻了我书房,还敢当面跟我承认的。"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无奈,"蠢不蠢。"

锦聿正想反驳,却感觉越廪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慢慢收拢,五根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缠。那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微微的潮意——他竟在出汗。

"既然你看到了,"越廪抬眸望向他,烛火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流光,"那……我母亲的线索,你帮我一起查。"

他说完这句便松开了手,转而拿起笔继续写那份没写完的东西,耳尖又浮了一层淡淡的红。锦聿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那人指腹的温度。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灯下的越廪,那人侧脸的线条在暖黄光线里柔和了许多,像常年覆着霜雪的山石被春水浸过,露出一角温润的本色。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