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标记完成的那一刻,锦聿嘴里还残留着那股混合了血腥和雪松的奇异味道,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越廪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渐渐从急促变得绵长。那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也在一点点收敛、沉淀,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慢慢恢复平静。
然后他就听见了系统那一句该死的"驯兽初啼"。
锦聿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驯兽?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掐着他腰、几乎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家伙,此刻却像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一样靠在他肩膀上,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间,那截咬破的后颈腺体还渗着一点血珠,洇在他深色衣领上,几乎看不出来。
他忍住了把这人直接掀翻在地的冲动。毕竟任务提示说了,好感度+10。虽然这个数值来得莫名其妙,但总比负的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廪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锦聿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触感依旧是滚烫的,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能把人灼伤的燥热。越廪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醒,反而往他颈窝里更深地蹭了蹭,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寻找最舒服的窝。
锦聿:"……"
他现在有一万句脏话不知道该对谁讲。对这个Alpha,对这个身体,对那个坑爹的系统。
最后他还是费了好大力气把人从自己身上挪开,塞到一旁的矮榻上,又扯过一条薄毯盖上去。越廪的脸侧向一边,露出那截被他咬破的后颈,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一圈浅浅的牙印还清晰可见,周围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锦聿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后颈自己的腺体也开始隐隐发烫。Omega的本能正在对他发出某种暧昧的提醒:标记是双向的。他咬破了越廪的腺体,注入信息素的同时,自己的腺体也接受了一部分越廪的信息素反馈。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和这个Alpha之间产生了某种生理层面的联系。
"操。"他终于把憋了一整天的那句国骂说出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惊动了矮榻上的人。
越廪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但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锦聿凑近了才听清,那好像是"别走"。
别走。
锦聿看着这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眉的脸,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冷若冰霜、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的越王爷,又对比眼前这个在易感期里失控到几乎崩溃、最后蜷缩在他怀里才安静下来的Alpha,只觉得这反差大得荒谬。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离开。系统提示说他走远了会有"信息素过载"风险,谁知道是真是假,但眼下这个Alpha的状态确实不稳定,万一他走了又出什么岔子,倒霉的还是自己。
于是锦聿拖了张圆凳坐到窗边,抱着胳膊开始复盘。关于这个ABO世界,原主的记忆只提供了基本信息:锦家和越家是世交,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原主从小就对越廪抱有好感,属于典型的"暗恋成婚"戏码。可惜越廪似乎并不领情,成亲三天,对他的态度冷淡到了极点。
但刚才那个易感期的状态,还有系统那句"SSS级凶兽",都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按照游戏设定,这个越廪恐怕不只是个普通的Alpha那么简单。体质特殊、精神阈值极高、常规安抚手段无效——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这坑深不见底。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晨光熹微变成了正午明灿,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锦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越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瞳望向锦聿时,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警惕、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的、微妙的困惑。
"你……"越廪开口,嗓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做了什么。"
锦聿从圆凳上站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盘算着说辞。"你易感期提前发作,失控了。我……"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表达,"帮你稳定了一下。"
他以为越廪会发怒,或者继续冷着脸让他出去。毕竟按照游戏剧情走向,高冷Alpha在被Omega标记后通常会有"被侵犯领地"的抗拒反应。
但出乎意料的是,越廪只是沉默地抬起手,摸索着碰了碰自己后颈的伤口。指腹触到那一圈浅浅的牙印时,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锦聿等得都快不耐烦了,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如果不是房间里实在太安静,锦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越廪就已经站了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稳住。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方才那种虚弱的、脆弱的姿态便消退得干干净净。等再转过身时,又是那个神色淡漠、拒人千里的越王爷了。
"你回房吧。"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今日之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锦聿挑了下眉。这是要封口?行吧,反正他也不想张扬。标记了一个Alpha这种事传出去,对他这个Omega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更轻的话:
"晚膳……一起用。"
锦聿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越廪已经背过身去,正在拢自己凌乱的衣袍,只留给他一个笔挺的背影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锦聿没应声,推门出去了。
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那道蓝色的系统提示又弹了出来:
【目标人物越廪好感度+5,当前累计:15。隐藏任务触发:'越廪的过去'。请宿主探索目标人物少年时期的秘密,解锁更多好感度上限。提示:书房东侧第三块地砖下有线索。】
锦聿看着"书房东侧第三块地砖"这几个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这系统还真是……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留。刚标记完Alpha,转头就得去翻人家书房的地砖?这就是恋爱游戏的玩法?他以前写代码的时候也没这么操过心。
他回到自己房间,屏退侍女,一头栽进被褥里。后颈腺体还在隐隐发热,身体里那股属于越廪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像某种无声的烙印。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标记时的触感、越廪沙哑的嗓音、那句"多谢"、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闪,让他心烦意乱。
"烦死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枕头上有残留的皂角清香,干干净净的,和他此刻身上那股被越廪信息素浸透了的暧昧气味形成鲜明对比。锦聿在这一刻无比怀念自己原来那个世界里的泡面和熬夜写代码的日子,至少那时候他的对手只是bug,不是个信息素浓得能把他腌入味的Alpha。
然而再怎么不想面对,晚膳终究是要来的。
傍晚时分,侍女来通传,说王爷已经在前厅候着了。锦聿换了身衣服,磨磨蹭蹭地过去,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溜进书房翻地砖。
前厅的晚膳比早膳丰盛得多,摆了满满一桌。越廪依旧坐在主位,但神情似乎柔和了一丝——也可能只是烛火映照下的错觉。他见锦聿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亲自舀了一碗汤,放到锦聿面前。
动作不算殷勤,甚至算不上体贴,但对一个三天来连正眼都没给过原主的人而言,这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锦聿盯着那碗汤看了两秒,决定见好就收,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鲜甜的莲藕排骨汤,熬得恰到好处。他喝完一勺,听见越廪不紧不慢地开口:"明日我要去城外营地,议事,后日回来。"
锦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越廪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陈述句式,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看着锦聿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试探,也许是示好,也许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越廪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若是无聊,可以去书房看书。我让管家给你钥匙。"
书房。
锦聿手里的勺子停了一瞬。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好。"
越廪便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吃着晚膳。烛光摇摇晃晃,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淀下来,把两个人影投在青砖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系统提示安静如鸡,什么都没有弹。但锦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书房、地砖、过去的秘密——这个Alpha身上的谜团显然不止一个易感期那么简单。他咽下最后一口汤,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越廪的侧脸。烛火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那双深黑的眼睛正专注地剥着一只虾,手指修长,动作很稳。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锦聿在心里哼了一声。
谁知道地砖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