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润整座皇城,静思宫烛火摇曳。
云梦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倚坐在窗前软榻。指尖轻轻摩挲窗沿,目光望向天边高悬的圆月。
又是一轮满月。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日,午夜识海和沈倦的日夜对弈,让她渐渐适应了四皇子的身份。朝堂规矩、皇家仪态、人心算计,一点一滴刻进脑海。
可每当万籁俱寂,心底那份思念便会汹涌翻涌。
她总会忍不住想起医院惨白的病房,想起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闺蜜。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人时常去探望?会不会一直孤零零躺着?
归乡的念头,像一根细绳紧紧拴着她的心神。
“想要回去,仅仅自保远远不够。”
云梦低声自语,复述沈倦昨夜在识海告诫她的话。
夺嫡之争从来避无可避。几位皇子各自拉拢朝臣,积蓄势力,暗流早已遍布朝野。她如今看似安全,不过是旁人眼中一枚无威胁的弃子。一旦局势洗牌,无权无势的四皇子,最先沦为牺牲品。
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
云梦起身,缓步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拿起狼毫。她学着沈倦往日的笔迹,静心临摹。唯有长久保持一致的习惯,才能长久蒙蔽身边所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如期袭来。
意识下沉,再次坠入白茫茫的识海。
沈倦静立雾中,看见她到来,开门见山。
“三皇子近日频频联络中立文官,意图扩张势力,迟早会向其余皇子伸出试探之手。”
云梦凝神倾听:“他会找上我?”
“大概率不会。”沈倦淡淡分析,“在所有人眼中,我体弱无心权术,拉拢毫无价值。但不排除一种可能——将我当做靶子,或是用来挑拨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梦身上:“接下来一段时间,留心登门拜访的任何人。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
云梦认真记下,又抬头问道:“你活了这么多年,可曾听过异世魂魄穿梭、灵魂归窍的传闻?有没有古籍记载类似的办法?”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沈倦微微摇头:“世间多志怪传说,可从未有真实可行的归魂之法。想要寻出路,只能慢慢寻访天下隐士、道观古籍。前提是,你拥有足够的力量,自由离开京城。”
想要自由,先要站稳脚跟。
两人继续复盘白日种种细节,推敲应对各路朝臣的说辞,演练喜怒不形于色的皇族姿态。
直到天光将近,识海白雾缓缓消散。
云梦睁开双眼,窗外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新一日的深宫生活,再度开启。
……
同一轮明月,静静笼罩镇国公府。
落棠小院,海棠花随风簌簌飘落。
昨日前堂对峙,镇国公当众定下规矩,总算为冷若曦争来了嫡女该有的份例。崭新的被褥、合身的衣衫陆续送到院中,原先肆意欺辱她的下人收敛气焰,不敢再明目张胆刁难。
可冷若曦清楚,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平静。
柳氏心中不悦,冷婉柔更是记恨上了她。明枪暂歇,暗箭只会接踵而至。
侯府这场内宅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入夜,院内一片安静。冷若曦独自坐在石阶上,抬头望月。
穿越后的孤独如同潮水,时常猝不及防将她包裹。
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便捷的网络,没有随时可以倾诉心事的云梦。在这个世界,她无依无靠,所有委屈与艰难,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云梦,你还在等我吗?”
她轻声呢喃,晚风带走她的低语,消散在寂静院落。
她无数次幻想,若是云梦也来到这里,二人彼此依靠,纵然身处困境,也不至于如此孤苦。
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她只当,挚友依旧被困在现世的躯壳之中,永远无法感知自己如今的挣扎。
冷若曦缓缓攥紧掌心,眼底褪去脆弱,重新凝起坚韧。
她必须强大起来。
在这吃人一般的侯府牢牢立足,不被冷婉柔和柳氏算计吞噬。
好好活下去,期盼有朝一日,能寻到重返现世的机缘。
遥远皇宫,静思宫内。
云梦凭窗望月,心绪沉沉。
一宫一侯,一阙一院。
两个灵魂,望着同一轮皓月,思念着同一个人。
咫尺天涯,隔万千朱墙,遥遥不相知。
……
几日后,一封名帖送入静思宫。
内侍躬身禀报:“殿下,三皇子派人送来请柬,定于三日后城郊别院设宴,邀请诸位皇子与世家子弟赴宴。”
云梦指尖微顿。
来了。
她想起识海里沈倦的预警。
三皇子主动设宴,名为雅集,实则借机联络人脉,试探各方态度。京城大小世家子弟尽数受邀,其中,便包括镇国公府众人。
镇国公将携府中两位千金出席宴席。
云梦收下请柬,面色依旧清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她尚且不知道,这场城郊雅集,将会是她与冷若曦来到异世之后,第一次身处同一片庭院。
皇宫来的清冷四皇子,侯府走出的素衣嫡长女。
即将遥遥相见。
相逢而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