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死局·翻盘(第二卷第五章)
津市督军府,清晨。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驱散了连日的硝烟味。江烬寒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的督军大印,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久违的平静。
沈听月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
“把药喝了。”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声音轻柔。
江烬寒放下大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却觉得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他伸手,将沈听月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紫罗兰的香气。
“听月,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们离开津市。”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向往,“去北平,或者去江南。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个小医馆,或者只是种种花。再也不管这些军阀混战了。”
沈听月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好。你想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猛地推开,江渡尘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哥!不好了!出大事了!”他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江烬寒眉头微皱,将沈听月护在身后:“慌什么?陆宴西不是已经……”
“他没死!”江渡尘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沾着血迹的电报,双手颤抖着递过去,“刑场传来消息,陆宴西根本没死!他昨晚在囚车里吞了假死药,又被死士调包。今早行刑时,那颗人头是替身的!陆宴西……陆宴西他带人控制了城外的炮兵团!”
江烬寒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药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他一把抓过电报,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
“江烬寒,你的津市,我收下了。若想全城百姓活命,交出督军印,让沈听月独自来炮兵团见我。——陆宴西”
“好一个陆宴西……”江烬寒气极反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诈死、调包、夺兵权……我竟小瞧了他。”
他猛地咳了几声,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陆宴西这一招,直接掐住了他的咽喉。炮兵团若开炮,津市瞬间便会化为火海。而他现在这副残躯,根本无法上阵杀敌。
“烬寒!”沈听月慌忙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
江烬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冷酷。他看向沈听月,声音沙哑:“听月,你不能去。陆宴西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如果不去,全城百姓……”沈听月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去。”江烬寒挺直脊背,从墙上摘下佩刀,“我亲自去会会他。”
“不行!”沈听月一把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现在的身体,去了就是送死。而且,陆宴西要的是我。”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烬寒,相信我。这一次,换我来破他的局。”
——
津市郊外,炮兵团营地。
陆宴西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墨蓝色军装,肩佩将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疯狂的得意。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寒玉碎片,看着远处被士兵押解而来的沈听月,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听月,你终于来了。”他走下瞭望塔,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凯旋的女王。
沈听月被两名士兵押着,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陆宴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宴西,你赢了。”她声音很轻,“督军印在督军府的密室里,我带你去拿。”
“不急。”陆宴西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神痴迷,“听月,你终于肯认输了。你知道吗?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注定是我的。”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身后的大炮,声音变得冷酷:“江烬寒以为他赢了?他以为诈死就能骗过我?可笑。我早就知道他没死。我故意被抓,故意让他刺那一刀,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好让我的人有机会控制炮兵团。”
他转过身,看着沈听月,眼中满是疯狂:“现在,津市是我的了。江烬寒是个将死之人,守不住这座城。听月,跟我走。我让你做津市的女主人,我们一起,征服整个北洋。”
沈听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如月,却带着一丝嘲讽。
“陆宴西,你真以为,你算尽了一切吗?”
她从袖中缓缓滑出一枚怀表,那是一块古老的银质怀表,表盖上刻着陆家的家徽。
陆宴西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是我父亲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父亲陆长峰死前,把它交给了我父亲。”沈听月打开怀表,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微缩胶片,“这里面,记录着你陆家这三年来,私下与洋人交易,出卖津市军火布防图的全部证据。”
她看着陆宴西瞬间惨白的脸,声音冷得像冰:“陆宴西,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控制了炮兵团,就能逼我就范?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父亲根本不是江承渊杀的。”
“什么?!”陆宴西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当年,你父亲陆长峰发现你私下勾结洋人,想向大总统举报你。你为了掩盖罪行,亲手毒死了他,然后伪造了自杀现场,把罪名推给江承渊。”沈听月一字一顿,像一把把尖刀,扎进陆宴西的心脏,“你利用我的仇恨,利用江家的内乱,想坐收渔翁之利。可惜,你忘了,你父亲死前,把一切都告诉我父亲了。”
她将怀表举到陆宴西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撤兵,滚出津市,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第二,我按下这个按钮,这份证据会立刻传遍全国。到时候,你陆家就是通敌卖国的贼子,全天下的人,都会追杀你。”
陆宴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枚怀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布局三年,算计了江家,算计了沈家,却唯独没算到,自己的父亲,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你……你胡说……”他声音嘶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砰!”
一声枪响。
陆宴西身后的瞭望塔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跃下。江烬寒手持勃朗宁,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陆宴西,你的局,破了。”
他不知何时潜入了营地,一直隐在暗处,直到沈听月拿出致命证据,他才果断出手,一枪击碎了陆宴西身旁的警报器。
“杀!给我杀了他!”陆宴西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周围的士兵刚要举枪,营地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江渡尘带着亲兵,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瞬间将炮兵团团团包围。
“陆少帅,你被包围了。”江渡尘端着冲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陆宴西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士兵,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虽然病弱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江烬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
“江烬寒……你算计我……”他咬着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离他最近的沈听月,“那我就拉你最爱的女人垫背!”
“小心!”
江烬寒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噗嗤——”
匕首刺穿了江烬寒的肩膀,鲜血飞溅。但他没有退,反而借着冲力,一把夺过陆宴西手中的匕首,反手刺进了他的心窝。
“你……”陆宴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过,你的命,我亲自收。”江烬寒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匕首彻底贯穿了陆宴西的心脏。他身体一僵,缓缓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津市的夜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
督军府,病房。
江烬寒躺在病床上,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沈听月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
“还疼吗?”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哽咽。
“不疼。”江烬寒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只要你在,就不疼。”
沈听月放下药瓶,轻轻靠在他身边,听着他胸膛里那颗微弱却坚定的心跳,眼泪无声滑落。
“烬寒,我们赢了。”她轻声道。
“是,我们赢了。”江烬寒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听月,等伤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
沈听月抬起头,看着他苍白却温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好。我们去江南,种一片紫罗兰。你教我骑马,我教你做饭。”
“我不会做饭。”江烬寒有些窘迫。
“没关系,我教你。”沈听月破涕为笑,将脸埋进他怀里,“烬寒,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阳光正好。
津市的硝烟彻底散去,属于江烬寒和沈听月的传奇,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而他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完)
第七十一章 醋海翻波·霸道宣言(第三卷第一章)
津市码头,江风猎猎。
一艘前往江南的客轮鸣响了第一声汽笛,白色的蒸汽在港口上空弥漫开来。江烬寒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站在舷梯旁,正等着沈听月从督军府出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神采。
“大少爷,东西都搬上船了。”副官低声汇报。
江烬寒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码头入口处。按理说,听月这会儿该到了。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急刹在码头边。车门推开,宋诗意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墨绿色军装,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她快步走到江烬寒面前,胸口微微起伏。
“烬寒哥,你真要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暗恋了多年的男人。
江烬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除了沈听月。
“诗意,渡尘不在,你该叫我大帅,或者……姐夫。”他声音冷淡,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宋诗意的脸白了白,但她没有退后,反而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丝帕。帕子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紫罗兰,却被一片暗红色的血渍浸透,显得格外刺眼。
“烬寒哥,你还记得这个吗?”她将丝帕递到江烬寒面前,眼中泛起一层水光,“三年前,在奉天火车站,你为了替我挡那颗子弹,血流了一地。这块帕子,是你当时捂住我伤口的。你说过,这上面的紫罗兰,和我的名字一样……”
江烬寒的目光在那块丝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记不清了。”他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冰,“那颗子弹,是听月替我挡的。这块帕子,应该是渡尘让我转交给你的定情信物,我忘了给你。”
宋诗意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与疯狂:“烬寒哥,你骗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渡尘他……他只是我表哥!我陪他出生入死,只是为了能留在你身边多看一眼!现在江家完了,大帅死了,你也要走了……你就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副官和码头工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从吉普车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听月。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银灰色的呢子大衣,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药箱,刚才一直在车里等江烬寒,却不想,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着宋诗意手中那块染血的丝帕,看着她几乎要贴到江烬寒身上的姿态,清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轻轻地将药箱放在地上,转身,朝着客轮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孤寂。
“听月!”
江烬寒瞳孔骤缩,猛地甩开宋诗意的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看都没看宋诗意一眼,大步追了上去。
“听月,你听我解释!”他一把抓住沈听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听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解释什么?解释你和她三年前就互赠信物,还是解释她刚才说‘喜欢你’?”
“那块帕子,我真的不知道是她的。”江烬寒急了,他一把将沈听月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沈听月,你看着我。”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焦急与深情,“我江烬寒这辈子,只收过一个人的信物,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枚紫罗兰胸针。我也只给过一个人承诺,就是她。”
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织在一起。
“至于宋诗意……”他冷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喜欢我,是她的事。但我这辈子,只碰过你,只吻过你。我的心跳,只为你一个人加速。”
说完,他霸道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带着安抚,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疯狂。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将她的呼吸彻底掠夺。沈听月起初还僵硬着身体,但很快,便在他的霸道与炽热中软化成一滩春水,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风衣前襟。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江烬寒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还吃醋吗?”
沈听月脸颊绯红,别开脸,嘴硬道:“谁吃醋了……我只是觉得,你的副官该换人了。”
“好,都听你的。”江烬寒低笑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等到了江南,我给你种一片紫罗兰,再给你建一支只属于你的亲卫队。谁敢觊觎你江太太的位置,我就让她永远消失。”
——
码头边,宋诗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以为,江承渊死了,江家倒了,沈听月这个“替嫁新娘”也会失去依傍。她以为,自己陪伴了江烬寒这么多年,总有机会。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江烬寒那座冰山上,早已刻满了沈听月的名字。任何人,都插足不进。
江烬寒牵着沈听月,转身朝客轮走去。路过宋诗意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宋诗意,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夫人面前。”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他牵着沈听月,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舷梯。
宋诗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这场长达数年的暗恋,彻底,死了。
汽笛长鸣,客轮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茫茫的江雾中。
江烬寒站在船尾,搂着沈听月的腰,看着渐渐远去的津市。他知道,那里埋葬着他的过去,他的仇恨,他的家族。
但现在,他怀里抱着的人,才是他的未来。
“听月。”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我的世界,只有你。”
沈听月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
“嗯。你的心跳,我听见了。”
(第三卷第一章·完)
第七十二章 弄巧成拙·兄弟阋墙(第三卷第二章)
江南,苏州。
烟雨朦胧的青石板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一座清雅的私家别院前。别院名为“听涛居”,是江烬寒用化名买下的隐秘居所,四周环水,只有一座石桥与外界相连,易守难攻。
然而,今日的听涛居外,却停着几辆挂着津市牌照的军用卡车。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别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雨水打在他们的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江烬寒站在二楼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根雪茄,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院外那个一身戎装、正大步跨入石桥的年轻军官。
“哥,我回来了。”
江渡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稳。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军帽,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目光直直地望向楼梯口的江烬寒。
“三弟,你不在北平述职,跑来这里做什么?”江烬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是来接嫂子回家。”江渡尘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胜券在握的笑,“哥,你带着嫂子躲在这里,难道真想做一辈子缩头乌龟?津市虽然乱,但毕竟是江家的地盘。陆宴西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只有你回去,才能重新掌控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从内室走出来的沈听月,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炽热:“听月,跟我回去吧。津市的百姓需要烬寒哥,你也不希望他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业,对吗?”
沈听月穿着一身素色的棉布旗袍,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江烬寒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理会江渡尘。
江渡尘的脸色僵了僵,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封电报,高高举起:“哥,你看看这个!这是北平大总统府发来的密电。北洋政府已经决定,重新整编津市驻军,任命你为津市护军使。只要你跟我回去,交出沈国邦当年的《津奉军备密约》原件,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
他看着江烬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哥,我知道你舍不得听月。但乱世之中,权力才是最大的护身符。你只有手握重兵,才能永远护她周全。你留在这里,不过是苟延残喘,难道要她陪你一起吃苦吗?”
江烬寒没有看那封电报,只是低头看着沈听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听月,你愿意跟我回去吃苦吗?”
“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沈听月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却坚定。
江渡尘见状,心中一急,终于撕下了伪装的面具。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枪口却不是对准江烬寒,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哥!你若不肯跟我回去,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江渡尘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几分悲壮,“父亲死了,江家散了,现在能撑起这个家的,只有你!你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江家最后的希望!”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逼视着江烬寒:“听月,你是个聪明人。你若真爱烬寒哥,就该劝他回头。而不是像个菟丝花一样,依附他躲在这里!”
沈听月看着江渡尘,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滑出一块温润的寒玉碎片,递到江渡尘面前。
“渡尘,你以为,你算尽了一切,就能逼我们回去吗?”
江渡尘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寒玉:“这……这是沈家的信物?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因为你刚才那封电报,是假的。”沈听月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直接刺破了江渡尘的伪装,“陆宴西虽然死了,但他手下有个叫‘黑鸦’的副官,逃到了上海。这封电报的密文格式,是黑鸦的独家手法。你为了逼我们现身,竟然和陆宴西的旧部勾结,伪造大总统密电?”
江渡尘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黑鸦昨天来找过我。”江烬寒冷冷开口,将雪茄按灭在窗台上,“他以为你是真心投诚,想借你的手除掉我,夺回津市。但他不知道,你只是想利用他,逼我交出寒玉,开启津门秘库,独吞那笔足以买下半个北洋的军火和财富。”
江渡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以为自己布局天衣无缝,却不想,早就被江烬寒和沈听月看穿了。
“哥……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渡尘,你太心急了。”江烬寒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动作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带听月回津市?因为津市现在就是个火坑。北洋政府想收回兵权,各方军阀虎视眈眈。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看着弟弟惨白的脸,眼神复杂:“我让你去北平,是让你避祸,不是让你在这里玩什么‘挟嫂逼兄’的把戏。你以为你聪明,却不知,你这一步棋,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差点害了听月。”
“我没有!”江渡尘嘶吼道,“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江家的东西!寒玉就在听月手里,只要交出它,我们就能重振江家!”
“重振江家?”沈听月忽然笑了,笑得凄凉,“渡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江家之所以散,不是因为少了寒玉,而是因为人心。江承渊为了权势害死兄弟,你为了财富算计亲哥。江家的根,早就烂了。”
她将寒玉碎片放在江渡尘颤抖的手心里。
“这东西,你拿去吧。津门秘库的地图,就在里面。但你要记住,那里不仅有黄金,还有江承渊当年埋下的炸药。他临死前说过,谁若为了贪婪开启秘库,就与江家陪葬。”
江渡尘看着手中的寒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聪明”,在江烬寒和沈听月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哥……听月……我……”他颓然跪倒在地,眼泪混着雨水滑落,“我只是……不想江家就这么完了……”
江烬寒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凉。他转身,牵起沈听月的手,声音疲惫:“渡尘,你走吧。带着你的人,离开津市,去南方吧。别再回来了。”
江渡尘抬起头,看着哥哥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给了江烬寒的冷酷,也输给了沈听月的清醒。
他踉跄着站起身,将寒玉碎片狠狠扔在地上,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哥,保重。”
雨声中,江渡尘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烬寒站在窗前,看着弟弟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听月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烬寒,你没事吧?”
“没事。”江烬寒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只要你在,我就没事。”
窗外,雨越下越大。
江南的烟雨,洗刷着这座别院的尘埃。而属于江家的恩怨,也终于在这场雨中,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三卷第二章·完)
第七十三章 病危·清算(第三卷第三章)
津市,督军府。
初冬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会议厅紧闭的玻璃窗。厅内却暖气充足,弥漫着雪茄与檀香混合的昂贵气味。
江亦辰站在主位前,身上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墨绿色高级军装,肩佩上将金穗,胸前挂满了耀眼的勋章。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桃花眼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狂热。
“诸位,家父病危,卧榻难起。临终前,他老人家特意留下遗嘱,命我江亦辰,暂代津市督军之职,全权处理军政要务!”
他环视着厅内一众垂首不语的军官,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心里还惦记着我那病歪歪的三弟。但诸位不妨想想,江烬寒算什么东西?一个靠女人、靠装死苟延残喘的废物!他躲在南方的温柔乡里快活,哪还记得你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督军府的广场上,几辆崭新的英国坦克正缓缓驶过,那是他刚刚用津市海关的税收,向洋人买来的“投名状”。
“从今天起,津市姓江,但更是我江亦辰的!”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谁若不服,军法处置!”
“二少爷……不,大帅英明!”
台下几个被他用银元喂饱的军官立刻谄媚地附和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厅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倒灌而入,瞬间吹熄了离门最近的两盏壁灯。
所有人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军阀大衣的男人。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显然是个药罐子。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在他身后,沈听月一袭月白色狐裘,清冷如月的容颜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眸子,透着令人胆寒的清醒。
“江、江烬寒?!”江亦辰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红酒溅了他一身,像溅出的血。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人,“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知道我那个好二弟,连死人都不放过?”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大厅。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江亦辰的心脏上。
“父亲呢?”江烬寒在距离江亦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冷冷地落在他那一身滑稽的“大帅服”上,“你不是说他病危吗?让他出来见我。”
江亦辰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后退了一步:“父亲……父亲在楼上病房,昏迷不醒!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奉了父亲的遗命……”
“遗命?”江烬寒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把掐住江亦辰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身后的红木桌案上!
“咔嚓”一声,桌案上的茶盏、笔架被砸得粉碎。
“江亦辰,你还要不要脸?”江烬寒俯视着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父亲早就死了!是你为了名正言顺,用洋人的吗啡吊着他的尸体,对外谎称病危!你甚至……伪造了他的签名,去跟奉天那帮残兵签卖国条约!”
江亦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没想到,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江烬寒竟然一清二楚。
“你胡说!我没有!”他挣扎着去摸腰间的配枪。
“啪!”
江烬寒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江亦辰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直接把江亦辰抽得嘴角裂开,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还敢动枪?”江烬寒一脚踩在江亦辰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踩碎他的肋骨,“江亦辰,你以为你那点花花肠子,能瞒得过谁?你买坦克的银元,是挪用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你签的条约,是把津市码头割让给洋人。你这不是当家主,你这是掘江家的祖坟!”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军官,声音冷得像冰:“谁拿了江亦辰的好处,现在滚出去,我当没看见。谁若还认他这个‘大帅’,我连他九族一起埋了。”
那几个军官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厅。
大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的喘息声。
江亦辰瘫在地上,捂着肿起的脸,眼神怨毒地盯着江烬寒:“江烬寒,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怪物的事实!你以为沈听月那个女人是真的爱你吗?她不过是在利用你报仇……”
“闭嘴!”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听月缓缓走上前,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结着寒霜。她走到江亦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抬脚,细高跟狠狠踩在江亦辰的手背上!
“啊——!!”江亦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江二少爷,说话前,最好过过脑子。”沈听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烬寒的命,是我的。他的心跳,也是我的。轮不到你这种连亲爹尸体都要利用的畜生,来置喙半句。”
她脚下用力,碾了碾,直到江亦辰的手背血肉模糊,才缓缓收回脚。
江烬寒看着她护着自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笑。他伸手,将沈听月拉到身后,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住,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随即,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江亦辰,眼神瞬间恢复冷酷。
“江亦辰,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勃朗宁,卸下弹匣,只留下一颗子弹。“第一,你自己崩了自己,留个全尸。第二,我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扔到津市大街上,让那些被你克扣了抚恤金的将士遗孀,活活咬死你。”
江亦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江烬寒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病弱的哥哥,骨子里根本就是个修罗。
“我……我走……我滚……”他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我离开津市,我永远不回来……”
“滚。”江烬寒冷冷吐出一个字。
江亦辰连军装都顾不上脱,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厅,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江烬寒收起枪,转过身,将沈听月紧紧拥入怀中。他靠在她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听月,脏了你的眼睛。”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沈听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没有。你做得很好。”
她扶着他,走向督军府的深处。那里,曾经囚禁着江承渊的病房,如今已空无一人。江烬寒让人把江承渊的尸体悄悄火化了,骨灰撒入了海河。
津市的权力,在这一天,终于彻底落回了江烬寒的手中。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二少爷,只能在异乡的寒风中,像一条丧家之犬,度过他的余生。
(第三卷第三章·完)
第七十四章 残烬·兄弟(第三卷第四章)
津市码头,夜雨凄迷。
江亦辰没有走。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蜷缩在码头废弃的货箱后面,半边脸肿得发紫,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看着远处督军府方向隐约透出的灯火,眼中不是恐惧,而是被羞辱到极致的疯狂。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他身后传来,伴随着雨靴踩在积水里的“吧嗒”声。
江亦辰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江烬寒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军阀制服,脸色在雨夜中苍白如鬼魅,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你还来干什么?!”江亦辰慌乱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嘶哑,“你不是让我滚吗?!我这就走!我这就……”
“滚?”江烬寒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伞沿遮住了两人头顶的雨幕。他看着江亦辰那张写满狼狈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江亦辰,你真以为,我是为了赶你走?”
江亦辰愣住了,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我是来告诉你,你为什么输。”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江亦辰的耳膜,“你以为你输在权谋不够深?还是输在手段不够狠?”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江亦辰的衣领,强迫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你输在,你从来就没有把江家当成家。”
江亦辰的呼吸一滞。
“你眼里只有权,只有钱,只有你那点可笑的少爷脾气。”江烬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父亲把你当棋子,你恨他;我护着你,你嫉妒我。你以为你是在跟北洋斗,跟陆宴西斗,其实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跟自己的贪婪和嫉妒斗。”
“你闭嘴!”江亦辰猛地挣扎起来,眼中泛起血丝,“江烬寒,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以为你比我高尚?!你也是个怪物!你靠那个女人续命,你亲手杀了父亲!你比我脏一百倍!”
江烬寒没有动怒。他看着江亦辰,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怜悯。
“是,我杀了他。”江烬寒松开手,任由江亦辰跌回积水里,“因为他不配做父亲。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了。
“而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比任何刀子都锋利。江亦辰浑身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泥水里,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江亦辰,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发高烧,烧得满嘴胡话,一直喊冷。”江烬寒忽然换了话题,声音里透着一丝久远的疲惫,“是我在大雪天里,背着你走了十里山路,去请大夫。那时候,你抱着我的脖子,说长大了要给我当副官,要替我挡子弹。”
江亦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觉得江烬寒不是"那个病秧子",而是他哥哥的时候。
"你……"他的声音发颤。
"后来呢?"江烬寒自问自答,嘴角那抹弧度苦涩得像黄连,"后来你发现,我这个哥哥是个废物,是个药罐子,是个随时会死的累赘。你开始巴结父亲,开始争抢家产,开始……用那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他站起身,油纸伞重新撑在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江亦辰。
"你从来没有恨过我,江亦辰。你只是恨,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不是你。"
江亦辰的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淌下来。他想反驳,想嘶吼,想把这个虚伪的、高高在上的哥哥踩在脚下。但他张了张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江烬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走吧。"江烬寒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别回津市了。去上海,去广州,去任何一个没有江家的地方。好好活着。"
他迈开步子,朝码头深处走去。
"烬寒……哥……"
江亦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江烬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对不起。"
雨声中,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掉进泥水里,再无声息。
江烬寒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走到码头尽头,沈听月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她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江亦辰说了什么。她只是走上前,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烬寒的手冰凉,但她的手是暖的。
"我们回家。"他说。
"嗯。"她应道。
雨还在下。津市的夜,终于安静了。
(第三卷第四章·完)
第七十五章 三局定盟·偏执之徒(第三卷第五章)
津市,督军府后花园。
初冬的阳光透过枯枝,洒在石径上。江亦辰跪在青石板路上,军装皱巴巴的,膝盖下的石砖已经被他跪得发烫。他低着头,额头上渗着冷汗,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对面那个坐在藤椅上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压,比刀锋还冷。
“哥……我错了。”他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屈辱,“冯国璋那个老匹夫,骗光了我的银元,还把我手下的三个营缴了械。我……我没脸活了。”
江烬寒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薄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的打火机,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弟弟。
“冯国璋?”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江家的人。”
江亦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希冀。
“渡尘,去书房,把那份《直鲁联防协议》拿来。”江烬寒没有看江亦辰,只是轻轻吩咐了一句。
江渡尘从廊下走出,将一份盖着奉天大帅印的文件递到江烬寒手中。江烬寒看都没看,直接扔到江亦辰面前。
“拿着这个,去济南。冯国璋的顶头上司是张宗昌,他欠我一个人情。你拿着我的名帖,去把你的兵权要回来。”
江亦辰颤抖着捡起那份协议,看着上面江烬寒凌厉的签名,眼眶瞬间红了。他以为江烬寒会羞辱他,会让他像条狗一样乞讨,却没想到,这个曾被他视为仇敌的哥哥,在他走投无路时,依旧向他伸出了手。
“哥……我……”他哽咽着,想说什么。
“别叫我哥。”江烬寒打断他,眼神冷冽,“我帮你夺回兵权,不是因为你是江亦辰,而是因为你是江家的种。你若再敢动歪心思,我亲自去济南砍你的头。”
江亦辰浑身一颤,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我发誓!从今往后,我江亦辰的命,就是哥的!谁敢动哥一根头发,我扒了他的皮!”
看着江亦辰踉跄离去的背影,沈听月从屋内走出,将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江烬寒手边。
“你心软了。”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了然。
“不是心软。”江烬寒握住她的手,将冰凉的手指裹入掌心,“是废物利用。冯国璋敢动他,就是在打我的脸。津市刚稳,我不想节外生枝。”
他抬头,看着她清丽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而且,我想让你看看,我江烬寒,不只是个会杀人的军阀。我也能护住我的人。”
——
三日后,督军府宴会厅。
江烬寒帮江亦辰夺回兵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北洋。而此时,津市最大的贵客也到了。
傅斯言。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外面披着黑色的呢子大氅,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他大步走进宴会厅,身后跟着两名副官,手里捧着三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烬寒兄,别来无恙啊。”他走到主位前,看着坐在那里的江烬寒,笑容玩味,“听说你刚帮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夺回了兵权,真是……令人感动。”
江烬寒抬眸,漆黑的眸子与傅斯言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傅少帅,不请自来,是奉天的待客之道?”江烬寒声音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是来送礼的。”傅斯言挥了挥手,副官将三个盒子放在桌上,“也是来……讨教讨教的。”
他走到江烬寒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烬寒兄,你这个人,太矛盾了。你狠起来,连亲爹都能杀;你软起来,连废物弟弟都护。这样的你,让我很好奇。如果有一天,你身边那个女人不在了,你还能不能守住津市?”
他话音刚落,沈听月正好端着醒酒汤从内室走出。她脚步微顿,清冷的眸子扫过傅斯言,没有说话,只是将汤放在江烬寒手边,然后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傅斯言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烬寒兄,我们做个游戏吧。三局两胜。”
“什么游戏?”江烬寒挑眉。
“第一局,商战。津市的盐税和海关,我们各派一个代表,比一比谁能在三天内让对方的商号破产。第二局,兵棋。沙盘推演,我们各自排兵布阵,看谁先拿下对方的‘督军府’。第三局……”
傅斯言的目光落在沈听月身上,又移回江烬寒脸上,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第三局,比谁更了解对方。我赌你江烬寒,骨子里是个孤独的疯子,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能和你一起站在巅峰的……同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烬寒,一字一顿:“如果你赢了,奉天全力支持你统一北洋,军火、银元、兵力,我傅斯言倾囊相助。如果你输了……你江烬寒,此生不得离开我傅斯言半步,做我的幕僚,我的……挚友。”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傅斯言话里的深意。那不是普通的赌约,那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江烬寒没有动怒。他端起参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冷酷至极的笑。
“好。我答应你。”
——
第一局,商战。
傅斯言派出了奉天最精明的商会会长,利用洋行的势力,一夜之间冻结了津市所有与江家有关的钱庄。津市金融市场瞬间崩盘,百姓挤兑,物价飞涨。
江烬寒没有出面。他只是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沈听月。
沈听月接过纸条,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她带着江渡尘,连夜查封了傅斯言名下三家暗中贩卖鸦片的洋行,并对外公布了傅斯言与洋人签订的《秘密借款协议》——协议中,傅斯言以奉天五年的盐税为抵押,借了三百万英镑。
消息一出,奉天股市暴跌。傅斯言的副官连夜发来急电,让他务必稳住局面。第一局,江烬寒不战而胜。
——
第二局,兵棋。
沙盘上,傅斯言的“奉军”如猛虎下山,从北面压境,意图用绝对的火力优势碾压江烬寒的“津门守军”。他站在沙盘前,嘴角带着自信的笑。
“烬寒兄,你的兵力只有我的一半,你怎么守?”
江烬寒坐在轮椅上(他体力不支),看着沙盘,没有说话。沈听月站在他身后,轻轻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烬寒的眸子骤然亮了。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点在沙盘上津市西南的一片水域。
“炸毁洺水河堤,水淹奉军中路。”
傅斯言脸色一变:“你疯了?那是你的地盘!”
“兵者,诡道也。”江烬寒淡淡开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傅少帅,你太仁慈了。”
随着“轰”的一声,沙盘上的代表傅斯言中路的蓝色旗帜被“大水”吞没。傅斯言看着那片狼藉,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我输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沈姑娘,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女人。烬寒有你,如虎添翼。”
——
两局已定,胜负已分。
傅斯言没有发火,也没有恼羞成怒。他让所有人都退下,独自坐在宴会厅里,喝着闷酒。
夜深了,江烬寒处理完军务,走到他身边。
“傅斯言,你输了。”
“是啊,我输了。”傅斯言仰起头,看着江烬寒在灯光下的侧脸。那张脸苍白、俊美,带着病弱的温柔,却有着洞悉一切的聪慧。他想起江烬寒在沙盘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想起他为了弟弟不惜与整个北洋为敌的狠绝……
他的心,忽然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江烬寒,你告诉我。”他忽然抓住江烬寒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被一个女人束缚?你明明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你本该……本该和我一起,征服这片大陆。”
他看着江烬寒,眼中满是痴狂与嫉妒:“我嫉妒她,沈听月。她凭什么?凭什么能每天看着你运筹帷幄,凭什么能拥有你的温柔和信任?像你这样的男人,就该像一把绝世的宝剑,被我……被我这样能欣赏你的人,牢牢握在手里!”
江烬寒抽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悲悯的冷漠。
“傅斯言,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傅斯言嘶吼。
“爱不是征服,是臣服。”江烬寒转身,走向内室,那里有沈听月为他留的一盏灯,“我甘愿为她臣服,你永远不会明白这种快乐。”
傅斯言呆坐在原地,看着江烬寒离去的背影,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鲜血混着酒液,滴落在地板上。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他心中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总有一天,他要江烬寒知道,谁才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第三卷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