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们换了命》
——青春疼痛文学·第二卷·第十五章——
【故事前言】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拿到他。
抢他的东西。碰他的人。让他眼里只有我。
但我没想到——他连我作弊都不允许。
他说"自己写,不懂的可以问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被他管着,比抢到他更爽。
这不对劲。
我好像——栽了。
——傅斯言·未寄出的信
【第二卷·第十五章:他连我作弊都不允许】
一
傅斯言抢江烬寒的水,是从周三下午的军事理论课开始的。
那天下午很热。军校的教室没有空调,只有两台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江烬寒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固定的座位。面前摊着课本,手边放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
傅斯言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直接落在了那瓶水上。
他走到江烬寒旁边,没有坐下,而是弯腰,一把拿起了那瓶水。
瓶盖是拧开过的。瓶口还有一点水渍。
傅斯言仰起头,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你——"旁边正在看书的江亦辰猛地抬起头,拳头攥紧了。
江烬寒从课本上抬起眼,看着傅斯言。
他的目光很清。很冷。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看得见底,但摸不着温度。
傅斯言把水瓶放下,嘴角勾着笑。
"你的水比我的甜。"他说。
江烬寒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布包里又拿出一瓶水——没开封的。拧开盖子,推到傅斯言面前。
"喝这个。"
傅斯言愣了一下。
"你随身带两瓶水?"
"嗯。"江烬寒低下头,重新看书,"你嘴脏,别用我的瓶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傅斯言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得意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旁边的江亦辰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江烬寒。"傅斯言趴在他旁边的课桌上,侧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暗恋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给我买水?"
"因为你抢了我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用过的东西。"江烬寒头也不抬,"所以给你一瓶新的。你别再碰我的了。"
"如果我偏要呢?"
江烬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就自己买。"
傅斯言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瓶新水,喝了一口。
"甜。"他说。
二
周五。军事理论期末考试。
傅斯言坐在倒数第二排。江烬寒在他右前方——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试卷发下来。傅斯言扫了一眼。选择题第一题就不会。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过道,落在江烬寒的答题卡上。
江烬寒正在写填空题。笔尖很稳。字迹清瘦有力。他的侧脸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一种像玉一样的、温润的白。
傅斯言刚要把目光往下移,看他的选择题答案——
江烬寒停笔了。
他转过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江烬寒的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傅斯言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不耐烦。
就只是——看着他。
像水看着一块石头。
"自己写。"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考场里,傅斯言听得一清二楚。
"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不许你作弊。"
傅斯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烬寒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写他的填空题。
傅斯言坐在那里,手里攥着笔,掌心全是汗。
他不许我作弊。
但他让我问他。
他不让我抄。但他愿意教我。
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什么——温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试卷。第一题。选择题。关于军校学员的义务。
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但他没有再转头。
三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傅斯言交了卷——大半空白。
他站在教室门口等江烬寒。
"你不是说不懂可以问你吗?"他拦住江烬寒的去路。
"嗯。"江烬寒把笔装进笔袋,"现在问。"
"现在教?"
"嗯。"
"在哪?"
"空教室。"江烬寒指了指走廊尽头,"三楼,最里面那间。没人用。"
傅斯言跟着他上了三楼。
空教室里没有开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江烬寒从布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傅斯言坐下来。
江烬寒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公式——军校学员义务的核心条款。
"第一题。"他说,"选C。但你不许只记答案。你得知道为什么。"
他讲得很慢。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水一样,慢慢渗进傅斯言的耳朵里。
傅斯言没有在听。
他在看江烬寒的侧脸。
阳光打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念着课本上的字。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小时候树枝划的。
"你在看什么?"江烬寒停下来,看着他。
"看你。"傅斯言说。
"专心。"
"我专心的。"傅斯言凑近了一点,"你比题好看。"
江烬寒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傅斯言的额头。
"再不专心,以后都不教你了。"
傅斯言捂着额头,笑了。
"你舍不得。"他说。
江烬寒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继续讲题。
但傅斯言看到——他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四
走廊里。江亦辰靠在墙上,耳朵贴在门缝上。
他本来是来找江烬寒的——周叙白托他带话,说修鞋摊这周收入不错,让他买点排骨回去炖汤。
结果他听到了里面傅斯言的声音。
"你比题好看。"
然后是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但江亦辰听出来了,那是江烬寒很少用的、带着一点点温度的声音。
"再不专心,以后都不教你了。"
江亦辰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亦辰哥?"
沈听月从楼梯口走上来,看到他靠在门上,一脸杀气。
"你干嘛?"
"没干嘛。"江亦辰咬着牙,"傅斯言在里面。"
"我知道。"沈听月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他在让烬寒哥教他做题。"
"他配吗?"
"亦辰哥哥。"沈听月轻声说,"你忘了你当初也是这么开始的吗?"
江亦辰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抢包子、背错条例、扔偏弹体。
原来我当初,也是这么讨人嫌的。
原来傅斯言现在,也是这么……
不。不一样。
我是真的喜欢。傅斯言——他只是疯。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叹了口气,反握住沈听月的手。
"走吧。"他说,"去买排骨。叙白哥等着喝汤呢。"
五
傍晚。城中村。修鞋摊。
周叙白接到了江烬寒的电话。
"今天教傅斯言做题了?"他问。
"嗯。"江烬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很轻快,"他底子不差。就是懒。"
"你心太软。"周叙白说。
"不是心软。"江烬寒顿了顿,"是他——"
"他什么?"
"他抢我水的时候,眼神不是在看我。"江烬寒说,"他是在看他自己。他也在找人看。只是他找的方式……不太对。"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陷进去。"他说。
"我不会。"江烬寒笑了笑,"水是温柔的。但水不会只流向一个地方。"
电话挂了。
周叙白坐在修鞋摊前,看着远处的夕阳。
他低下头,继续钉鞋。
锤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像提醒。
像在说——小心。
六
晚上。宿舍。
傅斯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江烬寒在空教室里给他写的公式。字迹清瘦。笔画很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自己写。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不许你作弊。"
他在黑暗里笑了。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瓶空水瓶——江烬寒喝过的那瓶。他没舍得扔。
他把瓶口贴在嘴唇上。
甜的。
比他喝过的任何水都甜。
【第二卷·第十五章·完】
"他连我作弊都不允许。他让我自己写。他教我。他管我。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这样管我。不是因为我爸是副司令。不是因为我疯。是因为——他是江烬寒。他就是这样的人。"
——傅斯言·日记
"傅斯言像一块烧红的铁。他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东西都烫坏。但他不知道——水是能降温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等他凉了,他就不会再烫人了。"
——江烬寒·日记
《那年夏天我们换了命》
——青春疼痛文学·第二卷·第十六章——
【故事前言】
我爸第一次打我,是我七岁。因为我把他书房里的烟灰缸打碎了。
他用的不是皮带。是那种军用武装带。一下一下,像在抽靶纸。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没有拦。
后来她走了。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再后来,我学会了——先动手。先笑。先疯。
这样就没有人能先打到我了。
但江烬寒不一样。
他连我作弊都不允许。
他管我。
从来没有人管过我。
——傅斯言·日记(被撕掉了一半,后半截找不到了)
【第二卷·第十六章:武装带与水】
一
周叙白是周六下午回来的。
他的左膝比上周肿了一点——走了太多路。但他没说。他拄着那根木棍,从城中村的巷子一路走到军校后门,然后绕到教学楼。
他是来找江烬寒的。
昨天晚上江烬寒在电话里说"傅斯言在学军事理论了",语气很平静。但周叙白太了解他了——江烬寒每次要藏什么情绪的时候,声音就会变得特别平。像水面。看着没浪,底下全在翻。
周叙白得回来看看。
他走到三楼那间空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他看到了——
傅斯言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压出一道红印。常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T恤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上的一道疤——很短,很旧,像被什么锐器划过。
江烬寒坐在他旁边。没有在看书。他在——
在给傅斯言盖毯子。
那条毯子是江烬寒从招待所带来的。灰色的。很薄。他把它轻轻搭在傅斯言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公式——还是军事理论的。他把纸推到傅斯言手边,又拿起自己的书,继续看。
周叙白站在门口,手里的木棍"笃"地敲了一下地板。
江烬寒抬起头。看到周叙白,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傅斯言被那声"笃"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毯子滑到胳膊肘。看到周叙白站在门口,他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警惕——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傅斯言坐直了,"你怎么来了?"
"路过。"周叙白说。目光在傅斯言锁骨上的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叙白哥。"江烬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的腿——"
"没事。"周叙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傅斯言,"你继续教。我在这等。"
他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下。木棍靠在桌腿上。
傅斯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就是周叙白。"他说。不是问句。
"嗯。"
"你腿废了。"
"嗯。"
"你为了他。"
"嗯。"
傅斯言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的疤。然后他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继续教。"他的声音闷闷的。
江烬寒看了周叙白一眼。周叙白微微点了点头。
二
下午四点。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地上。
傅斯言这次没有睡。他盯着江烬寒写的公式看了十分钟,然后开口了。
"这个——为什么是C不是D?"
江烬寒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逻辑图。
"你看。军校学员的义务有三个层级。第一层是服从——对应A。第二层是忠诚——对应B。第三层是——"
"牺牲。"傅斯言接了上去。
"嗯。"江烬寒看了他一眼,"第三层是牺牲。C选项'必要时为国家和人民利益放弃个人利益'——正好对应第三层。"
傅斯言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逻辑图。三条线,从下往上,越来越窄。最上面是"牺牲"两个字。
"你选了C。"他说。
"嗯。"
"周叙白也选了C。"
"……嗯。"
"傻不傻?"傅斯言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们两个,都选了C。"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不傻。"周叙白从最后一排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因为有人选了C,别人才不用选。"
傅斯言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试卷上写下了C。
三
傍晚。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周叙白走中间。左边是江烬寒,右边是傅斯言。
傅斯言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腿,是因为他在观察。观察周叙白走路的姿势——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腿微微拖着。每一步都很小心,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你疼吗?"傅斯言突然问。
周叙白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疼。"
"那你为什么还走?"
"因为——"周叙白想了想,"不走更疼。"
傅斯言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军校发的作训鞋,鞋带松了一根。他蹲下来系鞋带。
蹲下去的时候,他的T恤领口又歪了。锁骨上的那道疤露出来更多。
江烬寒看到了。
"你这道疤——"他轻声问,"怎么来的?"
傅斯言系好鞋带,站起来。
"我爸打的。"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什么?"
"武装带。"傅斯言扯了扯领口,把疤遮回去,"七岁。打碎了一个烟灰缸。他抽了我三下。第一下在背上。第二下在腿上。第三下——"
他指了指锁骨。
"在这里。"
江烬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周叙白站在旁边,眼神沉了下去。
"后来呢?"江烬寒问。
"后来我妈走了。"傅斯言笑了笑——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一种很空的笑,"留了张纸条。说'对不起'。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他转过头,看着江烬寒。
"你呢?你身上有疤吗?"
"有。"江烬寒说,"心上的。"
傅斯言愣了一下。
"手术刀口。"江烬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从这里到这里。十五厘米。"
他比了一下。
"疼吗?"傅斯言问。
"手术的时候不疼。麻药过了之后——"江烬寒顿了顿,"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那你怎么忍的?"
"因为——"江烬寒看了一眼周叙白,"有人在外面等我。"
傅斯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说:
"我爸现在不打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比他快。"傅斯言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自嘲,"他抬手之前,我已经先动手了。他打别人,我打他。他——怕了。"
"你——"
"我打断那个学员的肋骨,不是因为他骂我。"傅斯言打断江烬寒,"是因为他骂我妈。"
他停下来,转过身。
"他说——'你妈跑了,是因为你太疯了。你跟你爸一样是个怪物。'"
他的拳头攥紧了。
"我打断了第三根肋骨。"他说,"然后笑了。打完之后还帮他叫了救护车。"
"傅斯言——"
"江烬寒。"傅斯言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水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你不用可怜我。我不需要。"
"我没有可怜你。"江烬寒说。
"那你——"
"我是在想——"江烬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锁骨上的疤,"你疼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你盖过毯子?"
傅斯言僵住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没有。"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从来没有人给我盖过毯子。"
四
那天晚上。招待所。
江亦辰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到江烬寒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书。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上。
"傅斯言呢?"江亦辰问。
"走了。"江烬寒说,"回宿舍了。"
"你给他盖毯子了?"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那条毯子上。他今天下午来过一次,看到毯子不在——现在又叠好了。
"嗯。"
"你——"江亦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对他太好了。"
"不是好。"江烬寒摇头,"是——"
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水。"
"什么?"
"水是温柔的刀。"江烬寒看着他,"你当初也是这样。你浑身是刺,我一点点把你泡软了。现在——"
"现在傅斯言也是?"
"他不是刺。"江烬寒轻声说,"他是火。烧得太旺了。需要水降温。"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你要小心。"他说,"火太旺,水也会烫。"
"我知道。"
江亦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烬寒哥。"
"嗯。"
"你教他做题的时候——别离太近。"
"……为什么?"
"因为——"江亦辰的耳根红了,"因为我会吃醋。"
他快步走了。
江烬寒坐在窗边,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水是温柔的。但水也会烫。如果烫到了——那就一起烫吧。"
五
周一。军事理论课。
傅斯言坐在江烬寒旁边。不再是隔一条过道。而是紧挨着。
他面前摊着笔记本——不是军校发的那种,是他自己买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C选项"。
江烬寒看到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傅斯言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
"嗯。"江烬寒承认了,"我在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江烬寒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清冷冷,但底下有一层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东西,"笑你选了C。"
傅斯言的耳根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翻书。
但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初夏的风吹进来,掀起课本的一角。
阳光很好。
向日葵正在开。
【第二卷·第十六章·完】
"他问我疼的时候有没有人盖过毯子。我差点哭了。但我没哭。因为——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那条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宿舍的椅子上。没有人承认是谁放的。但我知道。"
——傅斯言·日记
"水是温柔的刀。但有时候——刀也会疼。因为水碰到火的时候,也会烫到自己。"
——江烬寒·日记
《那年夏天我们换了命》
——青春疼痛文学·第二卷·第十七章——
【故事前言】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把他藏起来。
不让别人看。不让别人碰。不让别人知道他有多好。
但那天——他站在空教室里,面前围了一群人,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公式。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粉笔灰落在他睫毛上。
他转过头,微微笑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我不想藏了。
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人是我的。
……好吧,可能还不是我的。
但至少——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光。
——傅斯言·日记
【第二卷·第十七章:小老师与向日葵田】
一
事情是从一个下午开始的。
傅斯言趴在空教室的桌上,看着江烬寒讲题。
江烬寒站在黑板前——对,他站着。傅斯言坐着。因为江烬寒说"你坐了一节课了,我站一会儿"。他从布包里掏出半截粉笔——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在黑板上写公式。
他的字跟他人一样。清瘦。一笔一划,不急不缓。每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像经过计算,但又不是那种死板的印刷体——带着一点微微的倾斜,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你看——"江烬寒侧过身,手指点在黑板上,粉笔灰沾在他指尖上,"这个逻辑链,A推B,B推C。你不能跳步。跳步就错了。"
他转过头,看向傅斯言。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打在他半边脸上。他的睫毛很长,被光一照,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刺眼的、炫耀的光。是一种专注的、认真的光。像一汪深潭被阳光照透了,底下全是亮的。
他微微皱着眉——不是生气,是在确认傅斯言有没有听懂。嘴唇轻轻抿着,下巴的线条很利落。
斯文。但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像个小老师。
傅斯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二
第二天上午。傅斯言在军校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三点。三楼空教室。来补课。军事理论。不来的自己看着办。」
群是"挂科预备役"——军校里所有军事理论不及格的人,一共十一个。傅斯言是群主,因为他爸是副司令,没人敢踢他。
十分钟后,回复刷了一屏:
「???你自己都不会,你补什么课?」
「你昨天不是还说这破课谁爱学谁学吗?」
「傅少你吃错药了?」
傅斯言只回了一条:
「老师是江烬寒。」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我去。」
「我也去。」
「江烬寒?就是那个心脏做过手术、清冷得像个月亮的那个?」
「对。就是他。」
「那我去。反正也挂了两次了。」
「算我一个。」
傅斯言看着屏幕,嘴角翘了起来。
他关掉手机,从床上跳下来——然后想起自己锁骨上的疤,又慢了下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常服,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那道疤。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站了三秒。
还行。没那么疯。
三
下午三点。三楼空教室。
傅斯言第一个到。
他搬了十二把椅子——从隔壁教室偷的。摆成半圆形,像小学里那种"围坐讨论"的阵型。正中间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盒粉笔、一瓶水(新的,没开封)、还有一本翻旧的军事理论课本。
三点零五分。人陆续来了。
有傅斯言的死党——陆昭,个子高得离谱,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有八班那个永远在睡觉的陈默。有爆破专业的赵磊——就是上次跟温栀一起炸实验室的那个。还有几个傅斯言叫不上名字的,反正都是"挂科预备役"的成员。
十一个人。挤在空教室里。椅子吱呀作响。
三点十分。江烬寒来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看到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十一张椅子。十一张脸。全部看着他。
"这是……"他站在门口,布包还挂在肩膀上。
"补课。"傅斯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昨天不是说可以教我吗?"
"嗯。"
"那——"傅斯言指了指那群人,"他们也需要。"
江烬寒看着那些人。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啃面包。但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走进教室,走到正中间的那张桌子后面。
把布包放下。把课本摊开。把粉笔拿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十一个人。
他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嘴角微微上扬,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温栀在笔记本里记过的那种。
他的眼睛里有光。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碎碎的,亮亮的。
"好。"他说,"那我们开始。"
四
那堂课讲了四十五分钟。
江烬寒从最基础的军校学员义务讲起,一层一层往上推。他讲得很慢,但逻辑极清。每一个概念都配上了一个具体的例子——比如"服从"对应的是比武大赛上周叙白跪着赢罗烈,"牺牲"对应的是他拿命换命。
"你们不用背答案。"他说,"你们要理解——为什么是这个答案。"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手指上沾了一层白灰。阳光从窗户移到了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黑板上,跟粉笔字叠在一起。
傅斯言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没有低头记笔记。没有看手机。
他在看江烬寒。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看他皱眉时眉心那一道浅浅的纹路。看他讲到一个重要的点时会不自觉地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两下——像在敲一扇门。
他是月亮。
清冷。高贵。不染尘埃。
但他此刻——在发光。
不是那种冷冷的月光。是暖的。像太阳落山之前,最后一缕照在向日葵上的光。
他站在那里。粉笔灰落在他肩膀上。阳光落在他头发上。
他看着这群不及格的同学,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像水一样的耐心。
像在等一块石头,慢慢被泡软。
傅斯言的呼吸停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锁骨上那道疤,好像没那么疼了。
五
下课的时候,十一个人里有八个记了笔记。剩下的三个在发呆——但发呆的方向都是江烬寒。
"下次还来吗?"陆昭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难得正经地问。
"来。"江烬寒说,"每周三下午。固定时间。"
"那我每周都来。"陈默说——那个永远在睡觉的人,此刻眼睛亮得像刚充了电。
赵磊举手:"我能带温栀来吗?她上次炸实验室,军事理论考了12分。"
"可以。"江烬寒笑了笑,"但她别带炸药来。"
大家都笑了。
傅斯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死党们——那些平时跟他一起逃课、打架、翻墙的人——此刻全部围在江烬寒身边,像一群向日葵围着一个太阳。
而江烬寒——他站在中间,清清冷冷,温温柔柔。
像月亮。但月亮此刻也在发光。
傅斯言的耳根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完了。
彻底完了。
我栽了。
栽在一个会给我盖毯子、会教我做题、会对着一群不及格的人微笑的人手里。
不。不是栽了。
是——被泡软了。
六
人群散了之后。教室里只剩下江烬寒和傅斯言。
江烬寒在擦黑板。粉笔灰飘在空中,在夕阳的光束里像细小的星星。
"傅斯言。"他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嗯?"
"你叫他们来——不是为了气我吧?"
傅斯言愣了一下。
"不是。"他说。声音很哑。
"那是为了什么?"
傅斯言看着江烬寒的背影。白T恤。肩胛骨的线条隐约可见。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疤。
"因为——"他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好。"
江烬寒擦黑板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粉笔灰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微微眯起眼。夕阳打在他脸上,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傅斯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不是摸头,不是拍肩——是用指尖,轻轻擦掉了傅斯言嘴角的一粒粉笔灰。
"你脸上沾了。"他说。
傅斯言僵住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两下。三下。
"江烬寒。"他哑着嗓子说。
"嗯。"
"你别这样。"
"哪样?"
"就是——"傅斯言低下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就是什么都别做。你站着不动,我都——"
他没说完。
江烬寒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傅斯言。"
"嗯。"
"你选了C。但你还在学。"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烬寒拿起布包,往门口走,"你不是火了。你是——在变成向日葵的路上。"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周三见。"
门关上了。
傅斯言一个人站在空教室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嘴角在笑。
【第二卷·第十七章·完】
"他站在黑板前面,粉笔灰落在他睫毛上。他笑了。我突然觉得——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光,都不如那一刻亮。他是月亮。但他此刻在发光。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我先看到的。"
——傅斯言·日记
"傅斯言叫了十一个人来听课。他坐在第一排,没有记笔记。他一直在看我。我知道。但我没有躲。因为——被一个人这样看着,不讨厌。"
——江烬寒·日记
《那年夏天我们换了命》
——青春疼痛文学·第二卷·第十八章——
【故事前言】
周三下午的补课,温栀真的来了。
她带着12分的试卷,一脸"我要么炸了这间教室要么哭给你看"的表情。
江烬寒看了她三秒,然后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讲。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给温栀讲题时微微弯下的腰。看着他侧脸上被阳光照出的绒毛。
然后傅斯言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说了一句话。
我差点把拳头砸在他脸上。
但最后我没有。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江亦辰
【第二卷·第十八章:修罗场与那句话】
一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分。三楼空教室。
江烬寒到的时候,傅斯言已经在擦黑板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擦——是拿湿抹布,把上周写的公式一个字一个字擦干净,边角都不留。黑板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你来得真早。"江烬寒把布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和粉笔。
"怕你找不到地方。"傅斯言把抹布挂回去,转身看他,"今天人更多。"
确实。上次那十一个人已经坐好了。第一排正中间还是傅斯言的位置——他像占了地盘的狮子,谁坐过去他瞪谁。
但今天多了一个人。
温栀。
她坐在第二排,面前摊着那份12分的试卷,两个高马尾垂在肩膀上。她看到江烬寒,眼睛一亮。
"江烬寒!"她举起试卷,像举着一面白旗,"我来了。但我先声明——我炸实验室都比这容易。"
江烬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试卷。
选择题全错。填空题只写了一道——"军校学员必须服从命令",她写的是"军校学员必须假装服从命令"。
江烬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上次你躲在医务室门口背的就是这个版本吧。"他说。
"……你记得?"
"嗯。"
温栀的耳根红了。她把试卷往桌上一扣,趴在上面装死。
江烬寒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服"。
"这个字,拆开来看——左边是'月',右边是'艮'。"他的声音很轻,但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月,是肉的意思。艮,是止的意思。合在一起——以手按心,使心有所止。"
他转过身,看着温栀。
"你不是不服。你是心没定。"
温栀慢慢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字。
然后她坐直了。
"继续。"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二
两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了。
江亦辰站在门口。
他本来是来送周叙白的口信的——周叙白让他告诉江烬寒,修鞋摊这周收入不错,让他别省着花钱,多买点排骨。
但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
江烬寒站在黑板前。阳光打在他身上。粉笔灰落在他肩膀上。
傅斯言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烬寒的侧脸。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有一种江亦辰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当初,他自己看江烬寒的眼神。
是那种——"我完了"的眼神。
江亦辰的拳头攥紧了。
"亦辰哥!"温栀从第二排转过头,挥了挥手,"你来干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江烬寒也转过头。
"叙白哥让我带话。"江亦辰硬邦邦地说,目光却一直盯着傅斯言。
"什么话?"江烬寒走过来。
江亦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上面是周叙白歪歪扭扭的字:「排骨钱够。别省。还有——傅斯言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我拄着拐杖回来打他。」
江烬寒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你告诉他——知道了。"他说。
江亦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傅斯言身上。
傅斯言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挑衅里带着一点得意。像在说"你看,他在给我讲课"。
江亦辰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三
补课开始了。
江亦辰没有走。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像一尊门神。
江烬寒看了他一眼:"你进来坐。"
"不用。"江亦辰说,"我站着听。"
"没有多余的椅子了。"江烬寒指了指第一排——那里本来有两把椅子,傅斯言搬走了一把给温栀,自己坐了另一把。
"我站着就行。"江亦辰说。
傅斯言在下面小声嘟囔了一句:"门神。"
江亦辰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发作。
因为江烬寒开始讲课了。
今天讲的是"军校学员的纪律与奖惩"。这是温栀的死穴——她炸了五次实验室,对"奖惩"两个字有生理性恐惧。
"温栀。"江烬寒走到她桌前,声音很轻,"你听这个条款——'学员违反纪律,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严重警告、记过、留校察看、开除学籍处分'。"
"嗯。"温栀点头,像在听判决书。
"但——"江烬寒翻到下一页,"后面还有一条:'学员在受处分期间,表现突出、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撤销处分。'"
他看着温栀。
"你炸了五次实验室。"他说,"但你写了那篇校报。你为周叙白发声。你让全校都记住了他。"
温栀愣住了。
"那——算立功吗?"她小声问。
"算。"江烬寒说,"在我这里,算。"
温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试卷里。
江亦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来——当初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浑身是刺,以为没人看得上自己。然后江烬寒用那块手帕、那瓶药油、那个包子,一点点把他泡软了。
现在他在泡温栀。
也在泡傅斯言。
水就是这样。不声不响。但什么都能泡开。
江亦辰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四
四点半。下课。
人群慢慢散了。陆昭拍了拍江烬寒的肩膀说"谢了老师"。陈默破天荒地记了三页笔记。赵磊问温栀"下次还炸实验室吗",被温栀追着打了三条走廊。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江烬寒、江亦辰、傅斯言。
温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亦辰哥,走了。"她喊。
江亦辰没动。
"你先走。"他说。
温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傅斯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跑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江亦辰走到第一排,站在傅斯言面前。
"你。"他盯着傅斯言,"你坐那个位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傅斯言也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
"第一排正中间。"江亦辰咬着牙,"你故意的。"
"我就是想坐那儿。"傅斯言笑了笑,"怎么,你也想坐?"
"我——"
"亦辰。"江烬寒从黑板前转过身,粉笔还拿在手里,"你别闹。"
"我没闹。"江亦辰转头看着江烬寒,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只是——"
他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江亦辰的眼眶红了,"因为你这样,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江亦辰的声音哑了,"误会你喜欢他。"
空气凝固了。
傅斯言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看着江亦辰,又看着江烬寒。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走到江烬寒面前,站得笔直。
"江烬寒。"他说。声音很稳。没有疯。没有笑。没有那种惯有的挑衅。
"我没误会。"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对每个人好。是因为——你只对我讲过题。你只给我盖过毯子。你只在我锁骨上的疤面前,问过我疼不疼。"
"这些——不是你对每个人都做的事。"
"所以我没有误会。"
"我是认真的。"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烬寒站在那里。粉笔还拿在手里。睫毛上的粉笔灰在夕阳下泛着细细的光。
他看着傅斯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无奈。不是拒绝。是一种——像水终于漫过了某条线的叹息。
"傅斯言。"他说。
"嗯。"
"你选了C。"江烬寒说,"但你还在学。"
"……我知道。"
"那就继续学。"江烬寒把粉笔放回桌上,拿起布包,"等你真正学懂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门关上了。
傅斯言站在原地,手攥得发白。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疯笑。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
"他没拒绝我。"他对着空荡荡的教室说。
江亦辰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疯了。"他说。
"嗯。"傅斯言点头,"我疯了。但——"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是我的药。"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斯言。"
"嗯?"
"你敢让他受伤——我打断你的肋骨。"
"你试试。"傅斯言笑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混着远处广播站传来的那首老歌。
【第二卷·第十八章·完】
"他说'等你真正学懂了,再来跟我说这句话'。我不知道'学懂'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不会走了。我要学。一直学。学到他点头为止。"
——傅斯言·日记
"傅斯言说'我是认真的'的时候,我信了。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疯。只有光。像当年周叙白蹲在老宅台阶上,把手伸给我的时候——那种光。"
——江烬寒·日记
篮球馆里空荡荡的,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在回荡。
傅斯言站在江烬寒身后,并没有像普通教练那样只是口头指导,而是直接上前一步,胸膛几乎贴上少年的后背。他的一只手覆盖在江烬寒握球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肘,强行纠正着他略显僵硬的姿势。
“手腕再压一点,”傅斯言的声音低沉,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江烬寒的耳畔,“别用蛮力,用巧劲。”
江烬寒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人传来的体温,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这种被完全包裹、被引领的感觉,让他那颗习惯了小心翼翼跳动的心脏,此刻跳得有些失序。
他顺从地放松下来,任由傅斯言带着他的手臂发力。
“起跳。”
随着一声低令,傅斯言的手掌在他腰侧轻轻一送。江烬寒双脚蹬地,身体腾空而起。那一刻,他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也摆脱了那具病弱躯壳的束缚。他在空中舒展身体,手腕在傅斯言的引导下柔和地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
“刷——”
空心入网。
江烬寒落地时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傅斯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扶住。
“学得很快。”傅斯言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低头看着他,眼底映着体育馆顶灯细碎的光,像是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温柔,“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江烬寒微微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抬起头,撞进傅斯言那双专注得令人心惊的眼睛里。
“是因为……你教得好。”江烬寒的声音有些哑,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份过于炽热的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傅斯言看着他这副模样,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腰侧的衣料上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擦擦汗。刚才那个起跳的样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叹:“很帅。”
江烬寒接过手帕,指尖触碰到上面淡淡的冷杉香气,那是傅斯言身上的味道。他拿着手帕按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小声说道:“如果……如果没有这个病,我是不是可以跳得更高?”
傅斯言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现在的你,就已经很好了。”傅斯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在我眼里,比谁都好。”
那一刻,篮球馆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江烬寒感觉胸口那颗脆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撞击着肋骨,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江烬寒感觉胸口那颗脆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撞击着肋骨,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他放下手帕,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某种被驯服的小兽,带着几分试探和全然的依赖望着傅斯言。
“傅斯言,”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教我一次……那个转身的动作,好不好?”
这明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请求,可傅斯言却听出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他知道江烬寒想要的不仅仅是篮球技巧,更是这种被掌控、被引领、被全然关注的感觉。
“好。”傅斯言没有犹豫,再次走上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也更加亲密。他几乎是将江烬寒整个人圈在怀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腰,带着他在原地旋转。
篮球在两人之间传递,像是一个无声的媒介,连接着彼此的心跳。江烬寒能感受到傅斯言呼吸的节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冷杉味。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起跳,傅斯言的手都会稳稳地托住他,仿佛他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绝不会让他受到分毫伤害。
“对,就是这样。”傅斯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你做得很好,烬寒。”
这一声“烬寒”,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让江烬寒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傅斯言。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傅斯言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个脸色苍白、却眼底有光的少年。
“傅斯言,”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想……一直这样打下去。”
不是指篮球,而是指这种被陪伴、被珍视的感觉。
傅斯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江烬寒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少年微凉的皮肤。
“只要你想,”傅斯言的声音低柔得像是一句誓言,“我就一直陪你打。”
篮球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不再发出声响。而两颗心,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