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镇的七夕,无星无月。
满城白雾翻涌,河水呜咽有声,像是万千沉河怨魂在低声嘶吼。
按照旧俗,纸嫁阴缘,不需三书六礼,不需鼓乐迎亲。
只需要——活人滴血为契,纸灯为媒,阴阳拜堂,魂魄结契。
苏晚卿抬手,指尖掠过白纸枯灯灯口。
原本死寂的灯芯,骤然燃起一簇惨白幽火,微光摇曳,不暖不热,是只渡阴魂的幽冥灯火。
“此灯锁我魂,镇我念。”
“你若肯滴血入灯,认下这桩百年旧婚,我便压下河底所有怨煞,保渡魂镇永世无灾。”
“只是结契之后,你生时伴我阴魂,死后入我魂渡,生生世世,阴阳不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百年孤苦的惶恐。
百年人间轮转,她困在方寸渡口,看遍生人离散,独独等不到那个该来的人。
林砚舟看着她眼底沉淀百年的孤寂。
梦里无数次相望,夜半无数次相伴,那不是鬼怪作祟,是她执着百年的执念,在寻一场迟到的归宿。
他伸手,指尖划破一道血珠,轻轻滴落在枯灯幽火之中。
血色融入白火,瞬间化作淡淡红烟。
“我还你这场婚。”
“解你百年苦,渡你千年魂。”
苏晚卿眼底骤然亮起微光,百年寒凉的眉眼,终于染上一丝浅浅暖意。
废戏楼,成了临时喜堂。
无红烛喜字,无宾客满堂。
只有漫天白雾,一盏枯灯,一阳一阴,一对隔世新人。
纸凤冠微动,红嫁衣翻飞。
两人相对而立,在百年旧戏台上,行三拜婚礼。
一拜天地,天地阴阳相隔,雾锁红尘。
二拜故镇,旧镇欠她安稳,世人欠她情深。
夫妻对拜,百年执念落地,从此阴阳同归。
礼成一刻。
整座渡魂镇的浓雾,骤然一滞。
河底沉沉黑水,缓缓翻涌,无数积攒百年的怨煞戾气,顺着枯灯微光,尽数被吸纳、消散。
压在镇上百年的阴煞诅咒,应声而破。
可林砚舟心头,却骤然一冷。
他清晰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古老冰冷的镇规低语:
【纸嫁成婚,阴阳缠命。
活人沾阴魂寿,阴魂借活人息。
一荣俱荣,一灭俱灭。】
苏晚卿似是察觉他心绪微动,轻轻抬眼,声音温柔又悲凉:
“你别怕。”
“我护你一世安稳,绝不害你半分。”
“我等百年,只求一个归处,从不求祸乱人间。”
她抬手,将那盏燃着白火的枯灯,轻轻放入他掌心。
灯身微凉,不侵人骨,只带着淡淡的胭脂冷香。
“此后,灯在,我在。”
“灯灭,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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