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十二章 储册东宫，权移内廷

时序流转，长庆公谋逆祸乱平息已逾半月。建康城街市重新恢复往日喧嚣，百姓往来如常，可朝堂与深宫之中，经此一场大变，旧有的格局亟待重新规整。国本未定始终是朝野最大的隐忧，周峻茂自平定叛乱之后，便一直在心中斟酌储君与诸位皇子的分封大事，此番分封只定封号，暂不令皇子出京就藩，全部留在京师教养。

这一日，天尚未破晓，五更钟鸣沉沉震荡整座皇城。

太和殿外，文武百官依照品阶分列丹墀之下，各色官袍整齐排布，空气中弥漫着肃然的气息。周峻茂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在九龙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内侍捧着明黄圣旨缓步走到大殿正中，扬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周嘉树，玉嫔柳蓉所出，德性温恭，仁孝端谨，久历世事，堪承国本。今册立为皇太子，移居东宫，自即日起随朕上朝，旁听朝政，习治国驭民之术。皇四子周嘉琰，封为赵王；皇六子周嘉煜，封为齐王；皇八子周嘉澄，封为康王。诸王赐封号、增俸禄，皆留居京师，在宫中教养，暂不遣出就藩。钦此！”

话音落罢，满朝文武齐齐伏身跪拜，呼声震彻殿宇：“臣等恭贺陛下，国本既定，大楚万世永昌！”

立太子、封诸王的消息不过半个时辰，便由外朝传入后宫。东宫即刻命内务府着手修整，赵、齐、康三王府暂且先在皇城之内规划府邸，诸位皇子依旧留在京城读书成长，一时间，内廷之中人人都在议论这件撼动皇家根本的大事。

坤宁宫内，药香终日不散。

皇后梁婉清本就体质羸弱，前些日子围城之夜，城外连绵不绝的厮杀号角声声入耳，她夜夜心神紧绷，忧惧难安，本就亏空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如今缠绵病榻，每日汤药不断，连每月固定的六宫嫔妃请安都无力主持。太医院数位太医轮流入坤宁宫请脉，也只能固本调养，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痊愈。

后宫千头万绪，各宫份例供给、节令赏赐、宫人调度、宫殿修缮，桩桩件件都需要有人裁决主事。皇后卧病，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坤宁宫的女官将皇后的状况奏报紫宸殿之后，周峻茂沉吟许久，降下口谕：六宫一切事务，暂且交由太后夏慈元代为打理。

太后居于慈宁宫，阅历深厚，处事公允，接过执掌后宫的担子之后，倒也将繁杂庶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只是太后年岁渐长，日复一日埋首于细碎的宫务之中，晨昏不得清闲，不过几日便面露倦色。周峻茂看在眼里，心中便打算择一位位份尊贵、性情稳妥的妃嫔，从旁协理太后，分担六宫重担。

帝王心中第一个属意的人选，便是长乐宫的贵妃夏颂年。

夏颂年入宫将近九载，性情素来温婉持重，育有清河公主周静徽与六皇子周嘉煜。围城动乱之时，她镇定约束全宫宫人，不曾生出半分乱象，品行才干皆入帝王眼底。论如今在后宫的位份与多年处事的资历，由她协理太后一同打理内廷，本是最合宜的选择。

暮色降临，残阳把长乐宫的琉璃瓦染成一层暖金。

夏颂年正陪着八岁的清河公主周静徽、七岁的齐王周嘉煜在廊下习字，母子三人静立于玉兰树旁，笔墨落在素色宣纸上，一派安然。远远看见帝王的仪仗行至宫门，夏颂年连忙放下毛笔，领着一双儿女上前躬身行礼。

周峻茂挥了挥手，命贴身嬷嬷先将两个孩子带去内殿玩耍，殿内只余下他与夏颂年二人。

窗棂之外晚风轻拂，花瓣悠悠飘落。周峻茂在梨花木软榻上坐下，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打算：“皇后久病难愈，六宫暂由太后主持。只是母后年事已高，日日操劳琐碎事务，朕于心不忍。颂年，朕有意命你协理太后，一同处置六宫大小事宜。”

夏颂年听闻此言，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屈膝，神色恳切地推辞开来。

“陛下垂爱，臣妾心中万分感激。只是静徽与嘉煜尚且年幼，前些日子受了兵祸惊吓，心性还未完全安定下来，时时刻刻都需要臣妾陪伴照料。若是臣妾分出大半心神周旋于后宫繁杂事务，难免疏忽了一双孩儿。臣妾实在分身乏术，还望陛下体恤，收回这道旨意。”

她言语真挚，没有半分欲擒故纵的假意。于她而言，年幼的儿女远比对后宫的管理权柄更加重要。

周峻茂望着她温婉却坚定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勉强。

“也罢，既然你一心想要照看孩子，朕便不再强求于你。”

辞别长乐宫，周峻茂沿着御道缓步返回紫宸殿。

一个名字慢慢浮现在他的心头——沅妃明楹。

明楹出身江南诗香门第，饱读诗书，气度沉静。当初围城之乱，她居于清漪宫，临危不乱管束宫人，稳住一宫人心，还暗中向朝廷递送京中世家动向，为平叛提供了不少助力，如今已是正二品沅妃。最要紧的是，明楹又是四皇子的养母，身份够高，二公主也很听话，恰好有充足的精力辅佐太后打理六宫。

主意已定，周峻茂即刻拟下旨意。

第二日清晨，内侍总管亲自捧着明黄圣旨，一路前往清漪宫宣谕。

彼时明楹刚刚梳洗完毕，正临窗翻看一卷诗书，听见殿外传旨的声响，立刻领着全宫宫人齐齐跪伏于地。

传旨太监声音清朗，一字一顿宣读圣谕：“皇帝诏曰：沅妃明氏，淑慎有仪，沉静知礼。今皇后抱恙，太后暂理六宫，特命沅妃明楹协理后宫庶务，辅佐太后处置宫中大小事宜，钦此！”

“臣妾明楹，接旨，谢陛下隆恩！”

明楹伏身叩首，双手郑重接过圣旨，心底却是波澜微动。

协理后宫，这是多少深宫女子梦寐以求的权柄，可同样也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往后她要周旋于太后与各宫嫔妃之间，平衡各方势力，往后的深宫之路，再也不会像从前一般安稳清闲。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六宫。

慈宁宫内，太后夏慈元听见这个安排，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夏颂年得知旨意之后，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不用在儿女与宫务之间两难。

不少住在各宫的妃嫔都听说了这件事，有人暗自羡慕沅妃得此机遇，也有人心中暗藏几分观望之意。红墙之内，暗流已然涌动。储君已定，皇子分封留京教养，后宫权力重新洗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