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稚子顽嚣,幼妹陈情
时序入秋,金风漫过御苑,满园桂子飘香,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细碎的日光,落满牡丹台的青石地面。
六皇子周嘉煜今年五岁,清河公主周静徽年方六岁有余,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生母皆是贵妃。只因嘉煜自小性子跳脱,贵妃平日里宫中事务繁杂,管束稍有松懈,再加上太后乃是皇祖母,时常疼惜孙辈多有纵容,小小皇子便养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脾性,在宫苑之中上蹿下跳,少有安分的时候。
这日午后,清河公主周静徽独自来到牡丹台。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一身浅粉罗裙,正蹲在花台边,小心翼翼地收拢掉落的牡丹花瓣,打算拿回去晒干,做成随身佩戴的香包。
忽然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周嘉煜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竹枝,一路蹦跳着冲了过来。看见蹲在地上的亲姐姐,孩童顽性顿起,他也不打招呼,扬起手里的竹枝,哗啦一下就扫散了公主捧在掌心的花瓣。
五颜六色的花叶四散落在泥土里,周静徽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就浮上一层水光。
“六弟!你为何要将我的花打散?”
周嘉煜仰着小脸,丝毫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咧嘴一笑:“这园子又不是你的,我想碰便碰。”
话音落下,他还上前伸手,轻轻推了一把清河公主的肩头。
周静徽身子一晃,踉跄着后退数步,眼眶一红,大颗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正巧贵妃沿着花径闲步经过,远远将这姐弟争执的一幕尽收眼底。
贵妃脸色微沉,快步上前拦住还要继续嬉闹的周嘉煜,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嘉煜,休得胡闹!你姐姐在此安安静静拾花,你不去别处玩耍,反倒故意惊扰,还不快向你姐姐赔罪?”
可周嘉煜被纵容惯了,哪里肯乖乖听训,他把竹枝往地上一丢,梗着脖子顶嘴:“我又没有做错!不过是几朵花罢了,皇祖母都不曾苛责于我,母妃何必这般凶我!”
孩童口无遮拦,一番顶撞的话,说得贵妃一时气结。
贵妃望着他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又恼又无奈,心知儿子仗着皇祖母太后的偏爱,根本听不进当下的规劝。周嘉煜见贵妃不再厉声呵斥,得意地一转身,一溜烟就向着林子深处跑没了踪影。
牡丹台边只剩下委屈不已的清河公主。小姑娘抹着不停滑落的眼泪,心里又气又难过,也顾不上满地残花,提着裙摆,一路朝着大皇子读书的清晖轩跑去,要找大皇兄周嘉树告状。
清晖轩的廊下,十五岁的周嘉树身姿挺拔,一身月白长衫,刚刚放下手中书卷,正抬眼望着院中秋景。远远就看见小小的身影一边抹泪,一边跌跌撞撞朝这边奔来。
“皇兄……”周静徽跑到他跟前,哽咽着,话都断断续续。
周嘉树见妹妹哭得这般伤心,神色一敛,连忙俯身,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指尖轻轻,亲手拂去挂在小姑娘脸颊上的泪珠。
他少年沉稳,素来沉静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放低了声线,温言细语地宽慰:“好了,莫哭,慢慢与我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清河公主抽抽搭搭,将方才在牡丹台,六皇子打散花瓣、出言顶撞生母贵妃,还伸手推搡自己的经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周嘉树安静听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愠色,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委屈你了,此事我已知晓,往后若是他再这般任性欺负于你,便再来寻我。”
没过多久,御花园姐弟争执的消息,便经由内侍分别传到了慈宁宫与御书房。
慈宁宫内,太后夏慈元听完嬷嬷的回禀,无奈地轻轻摇头,叹息一声:“这嘉煜,整日里上蹿下跳,性子野得就如同一只没拴住的野猴子。都怪哀家平日里太过姑息,反倒把这孩子给惯坏了。”
御书房之中,皇帝周峻茂放下手中朱笔,听完内侍的禀报,亦是摇头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嘉煜这孩子,可不就是活脱脱一只野猴子。顽性太重,往后还得请师傅多加管教才是。”
另一边,沅贵嫔明楹居住的凝芷殿内。
四皇子周嘉琰牵着快要满四岁的二公主周静雯的小手,从御花园游玩归来,一同踏入内殿。
两个孩子快步走到女主明楹的面前,周嘉琰仰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开口:“母妃,方才儿臣在园中见到六皇兄了,六皇兄实在太过顽皮,还把清河姐姐给弄哭了。”
站在一旁的二公主周静雯歪着小脑袋,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紧跟着开口,声音软软糯糯:“母妃,还有呢,六皇兄总是不听先生讲课,也不肯听从父皇的劝告,不管大家怎么说,他都不肯乖乖听话。”
明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天真的脸庞,伸手轻轻抚过二公主柔软的鬓发,目光望向窗外被秋风染黄的树叶,心中暗自思量。
周嘉煜仗着皇祖母的庇佑日渐骄纵,如今只是同胞姐弟之间的小摩擦,可长此以往不受约束,将来怕是会生出不少祸端。
深宫秋风簌簌,一场小小的孩童风波,却已经悄悄在各宫的人心之中,埋下了隐忧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