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跑步不行,但赚钱这件事上,博尔特都追不上我。
从星巴克到地铁站,正常步速十五分钟的路,我跑出了个人最佳成绩——六分半。
这还得归功于我脚上这双三十块钱的网购运动鞋,虽然左脚鞋底已经开裂了,跑步的时候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但在我听来,那不是鞋底裂开的声音,那是全勤奖在向我招手。
冲进地铁站的时候,我差点被闸机拦住。
为什么?因为我掏了半天,发现口袋里的交通卡不见了。
一瞬间,我的大脑高速运转:卡丢了,补办要二十块,二十块可以买四斤大米,够吃一个星期。但如果不出这二十块,全勤奖三千块就没了。
三千减二十,等于两千九百八。
这道数学题,连我小学数学老师来了都得算对。
我果断掏出手机扫码进站。手机支付虽然没有折扣,但能省下补卡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我比谁都懂。
地铁上人挤人,我被夹在两个壮汉中间,像片三明治里的生菜。但我顾不上委屈,因为我脑子里在飞速编故事——不对,是飞速组织语言。
"水管爆了"这个借口,现在需要善后。
按照我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谎言最怕的就是细节经不起推敲。所以我得想好:哪根管子爆了?水淹了多深?物业来了没有?修好了没有?
我在脑子里编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厨房水管爆了,水淹了客厅,物业来修了,现在正在等防水层干透,我刚才一直在跟物业沟通,所以没看到群消息。
完美。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心梗。
女魔头发了条私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我家门口。
准确地说,是我家门口那根完好无损的水管。
配文只有三个字:"水管呢?"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钟,脑子里像蓝屏了一样。
她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她为什么要去我家?她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
不对——我猛地想起来了。
上周公司团建,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被罚大冒险,要给"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打电话说"我爱你"。我通讯录第一个联系人是我房东,但我当时灵机一动,改成了我们小区物业的座机。
物业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个嘴碎的房东李大爷。他当时在物业帮忙代班。
所以——李大爷把我住址告诉女魔头了?
不对,李大爷不知道女魔头是谁。但女魔头知道我住哪,她可能翻了我入职登记表上的地址……
等等,我入职登记表上的地址写的是我之前租的房子,不是现在的。
那她是怎么找到我新住址的?
难道……
我猛地一抬头,看见对面座位上有个戴鸭舌帽的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我家门口的照片——跟我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人穿着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我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不是吧?女魔头派人来跟踪我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人忽然抬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鸭舌帽下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什么跟踪者,也不是女魔头的眼线。
那是一双……怎么说呢,很干净的眼睛。不施粉黛,眼尾微翘,像猫。但眼神很冷,像冬天早晨的猫,不叫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
是个女生。
她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好像我只是地铁里一截多余的扶手。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理我,我越想搞清楚她在干嘛。
我偷偷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不是微信,不是抖音,是一个我做测试的网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我虽然不懂代码,但我看得懂中文。页面顶端写着一行字:
"浮梦个人信息调查报告——初稿"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玩意?谁在调查我?这个女生是谁?她跟女魔头是什么关系?她手里那份"调查报告"是从哪来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地铁到站了。
那女生收起手机,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本能地跟着站起来。但地铁这站下车的人特别多,我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等挤出车厢的时候,那个灰帽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扶梯尽头。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通道,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大妈的微信。
"小浮啊,你上次说不想相亲了,大妈尊重你。但是呢,明天有个姑娘,条件特别好,海归硕士,家里开公司的,就是性格有点冷,大妈觉得跟你互补。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去不去?"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不去。"
打完这两个字,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向出站口。
开玩笑,明天下午三点?三点是公司周会,女魔头亲自主持,缺席一次扣五百。五百块能买十斤排骨,够我吃一个月。
什么海归硕士,什么家里开公司——
我脚步突然顿住了。
海归。硕士。家里开公司。性格冷。
我猛地想起地铁上那个灰帽衫女生的眼睛——很干净,很冷,像猫。
该不会……这么巧吧?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世界上性格冷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因为人家看了你一眼,就觉得全世界的冷美人都在向你走来。
出站后,我一路小跑到公司楼下。抬头看了眼那栋三十二层的写字楼,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从"刚跟水管搏斗完的社畜"切换成"虽然家里有事但依然心系工作的好员工"——然后推门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掏出手机,给女魔头回了一条消息:
"秦总,水管已经修好了,物业说老化问题,给我换了新管子。我现在正在赶回公司,预计十五分钟后到。"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收好,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一张不丑也不帅的脸,眼袋有点深,嘴唇有点干,头发有点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被"调查"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太对劲。
那个灰帽衫女生,那份"调查报告",女魔头那张我家门口的照片——
这些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电梯到了三十一楼,门开了。
我迈出去的第一步就踩到了一个东西——一张A4纸,上面用红色加粗字体印着:
"关于市场部浮梦私自旷工的调查通知"
我低头看着这张纸,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
走廊尽头,女魔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灯光。
我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的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浮梦,进来。"
我把纸折好揣进口袋,走向那扇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不是女魔头。
是地铁上那个灰帽衫女生。
她换了一身职业装,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完整的脸。五官很利落,是那种不需要化妆也很好看的长相。但她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份报表,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当晚就把那三千块全勤奖的预算全部推翻重做了。
她说:"浮梦,你好。我是秦总的女儿,秦霜。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直属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