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 练习册

换座后的第三天，北方的雪下得愈发肆无忌惮，像是要将整座城市都掩埋。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结伴走向食堂或是宿舍。沈星瓷依旧慢吞吞的，她习惯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离开，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

“沈星瓷，帮我拿一下。”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星瓷抬起头，看到洛月颖正抱着一摞厚厚的练习册，因为太高，挡住了她的视线。

“好。”沈星瓷立刻站起身，伸手接过了最上面的一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风很大，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沈星瓷走在前面，特意放慢了脚步，替洛月颖挡住了一部分迎面吹来的寒风。

“前面有个台阶，小心。”沈星瓷轻声提醒。

话音未落，洛月颖的脚下一滑。她惊呼了一声，身体猛地向前倾去。沈星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她，但两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书本，根本无从借力。

“哗啦——”

一摞练习册重重地砸在了雪地里，纸张瞬间被雪水浸湿，散落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沈星瓷慌了神，连忙蹲下身去捡。她的手冻得通红，指尖沾满了冰冷的雪水，手忙脚乱地将那些被弄脏的练习册一本本捡起来。

“没事，我自己来。”洛月颖也蹲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沈星瓷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拼命地捡着。就在她拿起一本被雪水洇湿了封皮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时，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雪地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单。

沈星瓷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写着：重度抑郁状态，建议心理干预。

患者姓名：洛月颖。

沈星瓷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她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向正在旁边捡书的洛月颖。

洛月颖显然也看到了。她的动作猛地僵住，原本白皙的脸颊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毫无血色。她迅速伸出手，一把将那张诊断单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看。”洛月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哀求。

沈星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洛月颖总是那么完美，却又总是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疏离。原来，这轮耀眼的月亮，也被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沈星瓷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捡好的练习册叠整齐，轻轻放在了洛月颖的面前。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橘子硬糖，剥开糖纸，递到了洛月颖的唇边。

“吃点甜的，会好受一些。”沈星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没关系，我在这里。

洛月颖看着那颗橘色的硬糖，又看着沈星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暖意。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腻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喉咙里的苦涩。洛月颖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雪地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坑。

“沈星瓷。”她哽咽着开口。

“嗯？”

“谢谢你。”

沈星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月颖的肩膀。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在路灯的照耀下，像是落满了星光。

那天晚上，沈星瓷陪着洛月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她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雪落下的声音。

回到宿舍后，沈星瓷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一本新的草稿纸。她没有做数学题，而是拿起笔，在纸的边缘，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洛月颖的名字。

这一次，她没有涂掉。

她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份感情能走多远。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想再只做那个仰望月亮的影子了。

她想成为能替月亮挡住风雪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