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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至意难平

落叶寄空年

喧闹褪去,整间教室骤然归于寂静。

午后的阳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细细落落铺在木质课桌上。笔尖划纸的沙沙声、讲台上传来温和的讲课声,拼凑出校园最寻常安稳的午后光景。

周遭的一切都鲜活且安稳,唯独靠窗的那个女孩,像是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

江知絮垂着眼,脊背挺得很直,姿态乖巧又安分,和往日无数个普通的午后别无二致。在外人眼中,她永远是这样安静寡言的模样,性子清淡,不爱嬉笑,也从不惹眼,是人群里最不起眼、最让人省心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早已方寸大乱。

心口绵延三年的闷堵感,再一次死死缠了上来。

这是熬了三年的旧疾,是常年熬夜透支、心绪郁结落下的病根。无药可解,也无人可诉。只要情绪稍稍起伏,就会胸闷气短、呼吸滞涩,脑袋昏沉发胀,四肢漫上脱力般的酸软。

外人看不见她皮囊之下的煎熬,只能看见她一成不变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全是她硬生生撑出来的。

短短一场巷口重逢,轻而易举击碎了她维持七年的伪装。

时隔七年,江知絮再次见到了陆时珩。

那个困住她整个青春、耗尽她岁岁年年执念的人。

时光最是无情,也最是偏爱故人。当年青涩温柔的少年,早已褪去所有稚气,长成了沉稳挺拔的模样。眉眼深邃清冷,气质矜贵疏离,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独属于成年人的笃定与冷淡。

唯独那双看她的眼睛,太过深沉,太过绵长,短短两秒的对视,便掀起江知絮心底尘封七年的惊涛骇浪。

一句客气疏离的“好久不见”,划开了两人横跨数年的隔阂。

于陆时珩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寻常的久别重逢,是对年少旧识的礼貌寒暄。七年岁月漫长,他早已奔赴新的人生,前路坦荡,岁岁安稳,过往的年少情愫,或许早已淡如云烟。

可于江知絮而言,这一句好久不见,重得压垮了她所有的隐忍。

七年里,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奔赴学业、奔赴成长、奔赴崭新的未来。只有她,固执地停留在那年的深秋巷口,停留在那场仓促潦草的别离里,原地踏步,岁岁沉沦。

她守着回忆度日,守着无人知晓的爱意,守着遥遥无期的遗憾,熬过了两千多个日夜。

无数个凌晨三四点的深夜,别人安然入梦,只有她独坐黑暗,被心悸和思念双重折磨。身体一点点衰败,情绪一点点枯竭,本该鲜活热烈的年纪,活得荒芜又单薄。

窗外秋风掠过枝头,卷起零星枯叶,簌簌作响。

江知絮的目光落在空白的书页上,眼底却没有半点焦距。所有的心神,都不由自主飘回清晨的老巷,飘回那个让她念了七年、盼了七年的身影身上。

桌肚里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那条好友通过后的消息,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她心头。

陆时珩发来四个字:有空的话,聊聊。

简单、克制、毫无温度。

没有思念,没有愧疚,没有追问,只是一句客套的邀约,平淡得像是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熟人。

可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让隐忍了七年的江知絮,彻底溃不成军。

她不敢回,也舍不得不回。

她怕主动过后,是更深的难堪,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她怕再度靠近,重蹈当年离散的覆辙;她更怕自己这副百病缠身、摇摇欲坠的模样,配不上他如今的光鲜坦荡。

三年病痛缠身,早已磨平她所有的勇气和热忱。

她连好好活着都用尽了力气,又怎么敢再触碰年少最炽热、也最惨烈的遗憾。

教室里依旧安静祥和,岁月安稳,少年无忧。

只有江知絮一人,困在秋风旧梦里。

她看似坐在喧嚣人间,实则孤身立于荒芜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