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爱的眼泪

打开门的时候，王一博愣了一下，小姨就站在门口，抱着一个盒子，满脸慈祥地看他。

　　“这么晚，打扰你了”，小姨露出一个笑容，看自己这个过分懂事的侄子。

　　“不会的，小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王一博一边说着一边给她让出一条路，小姨就点点头，进来了。

　　其实王一博的房间不怎么住人，他一年365天有350天都在北京，很少有时间回家，但是房间还是干干净净的，不是家政多厉害，是小姨一家给的爱太足够。

　　“还是想看看你”，小姨把盒子放在床褥上，拍拍另一边，“一博，坐，小姨有几句话想说”。

　　王一博心里一紧，脸上却还是没表情，只是很乖的坐过去，双手搭在膝盖上：“小姨您说”。

　　“其实……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和你姨夫都想过了”，小姨也有点局促，她不知道王一博是不是和于景湛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儿子带坏了小朋友，无论哪种，他们家都有责任。

　　王一博垂下眸子，嗓子有点哑：“嗯”。

　　“阿杰”，小姨一手盖在他手背上。

　　王一博此时处于敏感状态，他很少几乎是不犯错误，也不会和家里人有什么促膝长谈的机会。小姨的手上有茧，磨着王一博的手背，他忽然心就酸了，甚至缺陷一块，眼眶都发热。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硬要去跳舞的时候小姨都不怎么拒绝，只是每次给他准备好必备品，还有一些非必须的，因为她也不懂，只能用自己笨拙的方法去表达。王一博喜欢breaking，这舞种伤膝盖，小姨的护膝却把他保护的很好。

　　“嗯”，王一博又回答一声，只是一个音节，却染上哭腔。

　　“如果是你表哥的原因，小姨很抱歉，把你带的……”

　　“小姨，不是的”，王一博就是担心有这个环节，“和表哥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原先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只是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还表了态度，不好指名道姓的说是肖战。

　　听他这么着急的回答，小姨一时语塞，眼角的褶皱爬上来，她把手收回来，打开盒子：“这个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之前你太小，我没给你看，也怕你伤心，后来啊，你上大学，我想着给你看看呢，但是你又去了国外，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受了这么多的苦……”

　　王一博的眉头也皱起来，咬牙，把胸口的堵闷咽下去，开口：“小姨，对不起……”

　　“傻孩子，和小姨说什么呢”，小姨把盒子彻底打开，里面东西很多，最厚的还是一个相册，压在了最下面，上面有一个本子，小姨也没拿，只是拾起另一边的红绳。

　　“这个是你母亲给你编的，小时候戴在脚踝的”。

　　王一博有印象，他还记得这绳子断的时候自己哭了很久，小姨却没有给他补，说是“你母亲护着你呢”。

　　“小姨，我……”他不会应对这样的场景，都说他长的很酷，说白了就是冷，对于情绪的捕捉稍显迟钝，但其实不是，他只是慢热，表达能力滞后了一些。

　　“我知道，你这孩子倔，小姨就是希望你先把事情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一博”，她自顾自拿起旁边发黄的本子，“你小的时候，小姨忙，你姨夫又是个粗心的，你哥哥叛逆，都没怎么照顾着你”。

　　王一博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的周记本，小学一直到高中都在写，只是高中老师要求不严，可能是一月一次周记。

　　“不会的，你们对我很好”。

　　小姨轻轻摇了摇头：“以前你哥哥画画的时候，我们老是夸他，但是……但是小姨都忘了夸你字进步这么多了，每个月长了多高了，我做饭也不算好，问你你也不说难吃，我记得……记得你跳舞崴脚了都不告诉小姨，自己晚上拿个冰袋敷好的”。

　　大概人上了点年纪就容易哭，王一博看她眼角一滴泪滑到下巴，滴落。

　　“你妈妈放不下你，也怪小姨，让你在你爸爸手里受委屈了”，小姨随手抹了一把眼泪。

　　“小姨，不是的，我过得挺好的，您很关心我，小姨夫也很努力地在照顾我，哥哥会指导我的作业，你们会支持我跳舞，我真的，真的挺好的”，王一博搂住她肩膀，轻轻拍她的背。

　　“一博，怪小姨没事的……小姨没做好，让你……让你这样了”。

　　“小姨，这件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喜欢同性，这和哥哥更没关系，我是因为他本身人很好才喜欢的或许您不同意，这我理解，但是……我做不到和他分开”，王一博抽了张纸巾给小姨擦脸。

　　听他再一次这么肯定，小姨眨着泪光看他，好像长大了，又好像还是小时候那样子，乖巧，但又执着。

　　“唉，小姨不懂你们了”，她拍拍王一博手臂，终于拿出大相册，递到王一博臂弯里，“喜欢就行了，小姨不是讨厌同性恋，就是怕你走弯路，怕你跟你哥一样，怕你被欺负……我，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王一博实在撑不住，还是眨了眼，豆大一颗泪珠砸下来，落在相册上。

　　“小姨，我不会的，他很好的，对我也很好，真的”，王一博握住小姨的手，努力露出一个笑，脸颊还亮着泪痕。

　　小姨也舍不得看他哭，哆嗦着手抹他脸，“好……好……改天带来家里看看吧”。

　　是妥协了，不是妥协给这份执拗，只是小姨的爱可以包容。

　　“谢谢小姨”，王一博抿嘴，却怎么也收不住眼泪，把她抱在怀里。

　　小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眼里的小孩胸膛已经这么宽阔，能抗起责任，还有一双撑起天地的手臂……

　　“好了，小姨不打扰你了，早点睡，早点睡”，小姨拍拍他的背，从他怀里离开，留下一盒子的东西，摸摸外甥的头，走了，顺手关门。

　　王一博盯着东西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抹抹眼泪，把手机打开来，发现未接来电都是肖战，有足足42个……

　　王一博赶紧回拨过去，对方很快接起来。

　　肖战的语气很着急，甚至带着一些自己没意识到的威压：“在哪？”

　　王一博嗓子一噎，说话还有哭腔：“在家……”

　　“下楼”。

　　王一博愣神，但身体立刻做出反应，胡乱收拾了自己一下，悄悄看房门外，客厅里没有人了，估计小姨也很疲惫回去睡觉了。王一博踮着脚去开门，坐电梯到楼下，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忽然，某个方向传来一声猫叫，他转头，从警惕变成惊喜。

　　“肖……嗯？”王一博刚跑到人身前就被紧紧抱在怀里，肖战用了力，箍的他有点疼。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肖战把脑袋窝在他颈侧，一只手搂他腰，另一只手捏人后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王一博声音也闷闷的。

　　肖战听出怀里人的哭腔，松了力道，捧他脸，只能看到没被包裹的眼睛。

　　公共场合，不能露脸被抓。

　　肖战拉着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王一博看到车了，很快，他看到肖战拉门，自己也被塞进去。

　　后背响起一阵关门声，王一博刚坐好，扭头，口罩被摘掉了，下巴也被掐住，肖战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唔……”唇被死死压住，就连齿关都被暴力地撬开，舌尖宛若游龙在口腔肆意妄为，王一博有点难受……

　　“肖……嗯，肖战，我难受……”王一博支支吾吾说话，手掌摁在他肩膀，却不舍得使多大力气推人。

　　肖战看他涨红的脸，松开了，手一下一下地抚他背：“是我的错，下次轻点……怪我着急了”。

　　王一博只听到“我的错”一句，又搂住他脖子，“没……是我没接你电话，关机了”。

　　“为什么哭？”肖战借着车内灯光看王一博的眼尾，红彤彤的，就连鼻头都还有点红晕，明显是哭过。

　　“小姨……我和她聊了一会儿”，王一博没想到肖战把自己看得这么自信，被他这么一问，刚刚的情绪又涌上来。

　　肖战一猜就知道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也很震惊王一博的效率太高，眼下瞧他哭的心疼，说：“没事，她们现在不同意的话，我就努力努力，争取一下”，肖战轻轻揉他的眼尾，又摸头，“没有和小姨吵架吧？”

　　“没有的，小姨对我很好，姨夫对我也好，哥哥也很好”，王一博找到一处慰籍，扑到他怀里，被肖战搂住身子，坐在腿上，相互拥抱。

　　“所以你会这么好”，肖战侧头，用鼻尖蹭了蹭他耳垂，他大概懂了，能让人哭出来的不一定是苦，更可能是爱。

　　“我是不是很自私，小姨一家对我这么好，我……”

　　“不是，也不会，王一博，你很好，你小姨他们对你也很好，他们很爱你，是不图回报的爱，他们只是希望你幸福”，肖战的手掌盖在他后脑勺，用尽温柔安抚过于懂事的小孩。

　　“有机会的话，下次，下次我肯定登门拜访，努力让你小姨对我放心，也给我一个机会好好照顾你”，肖战把人搂紧一点，小腹都要贴在一起。

　　王一博一听，心软了一块，只好闷闷说好，翻涌的情绪略略散去，他手指绕了一下肖战的头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啊？”

　　“问了林毅”，肖战说的坦荡。当时王一博把他电话挂了他就当人有点急事，但是过了十分钟再打，手机就关机了，他着急，一直在拨号，后来实在是担心，致电林毅，问王一博的住处，虽然对方态度不算多客气，但还是告知自己，还不忘嘱咐“对王一博好点”。

　　王一博以为他是通过谢山远问的林毅，没有多做怀疑，脑袋又蹭蹭他的脖子：“肖老师…我后天去你家”。

“嗯，我知道，不用紧张的”，肖战和家里人说是请个朋友，打算先看看情况决定说不说，但是王一博这边已经打出一枪，他决定，等见完家长就直说

　　“我……我不紧张，叔叔阿姨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啊？emm……肖钰呢？我觉得……”

　　“一博，他们会喜欢你的，一定会”，肖战很笃定。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王一博这么好的人吧。

　　“小姨她们也会很喜欢你的，肖战”，王一博把头埋在他肩窝，唇边擦着皮肤，沐浴露的香气灌进鼻子里，又像蜜一样淌到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