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抚慰小狗

现在是下午，肖战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会显得自己很愚蠢。

　　王一博不知道肖战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做最坏的打算，他要和自己说分手。

　　“吃了”，王一博抬起腿，向他走近，却是略过他的肩膀，“进去说吧”。

　　“好”，肖战看他单薄的背影，酸苦感涌到喉间，他跟着王一博进门，换鞋子，走到客厅，“松果呢？”

　　“林毅带回家了”，王一博一直背对着他，拿起一个杯子，找出水壶给他倒水，“喝水吗？”

　　肖战和他对视，没有接过杯子。

　　王一博的指节泛白，又把水往前递，看起来有点执着。

　　肖战终于收下，但是没有喝，只是挪到桌面，视线一直落在王一博脸上：“林毅还住在这里吗？”

　　王一博不敢和他对视，眼神闪躲：“没有，他前几天搬走了”，刚好看到摆放物件的架子上，中央是那个相框。

　　“自由如风”四个字写得潦草，不是张扬的恣意，更像是不耐烦地随手一勾。

　　肖战也随之看过去，脑内绷着的一根弦被轻轻一拨，视线在字体和王一博之间来回一轮，他喉结滚了滚，上前，摸到相框边沿。

　　“肖老师！”王一博喊他一句，说话不冲，但是能听出有些急。

　　肖战只是随意“嗯”一声，拿起相框，正要翻过来，忽然视线里闯入一只手，从他手中夺走相框，他扭头，看到王一博慌张的脸。

　　王一博心虚，把相框藏在身后，这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能给我看吗？”肖战猜到什么。

　　“不能……”王一博绷着唇，又挪动一步，肩膀被扣住，肖战步步压过来，低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凑近，王一博能看到他眼里倒映的自己，一整个，填满，清澈。

　　肖战趁王一博愣住，绕过去一只手到他身后使劲儿拿走相框，王一博还欲再夺，却被肖战另一只手摁住背脊，压到他怀里，箍住。

　　“无畏去爱”，肖战缓着调子说出这四个字，相框的背面是肖战高三时候参加文化艺术节时的照片已经附着很小的一行字，照片应该是被处理过，他身边的人都被糊化，只有自己身上仿若被渡了光，神圣高洁，甚至称得上一句美得不可方物。

　　王一博不挣扎了，埋在他胸口的脸越低越下，肩背弓起。只是四个字，他却好像被什么打中了心脏，溢出血，未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口子，要绽开皮肉，要剥开心脏。

　　“为什么这几天躲我？”肖战侧头，手掌抚着王一博的背脊，意在安抚，也在禁锢。

　　“我没有”，王一博否认，想问一句你呢？不是你先对我避之不及么？

　　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王一博，我没有躲你，也不会躲你”，肖战知道王一博想问，也知道他不会问，只好自己先回答，怀里的人身体僵住，他用手掌包裹王一博的拳头，一点点掰开，再牵住，十指相扣，“你可能是误会了一些事情，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没有接，消息你也没有回我”，肖战说的甚至有点委屈，但是感知到王一博松下去的身体，他就抱得更紧。

　　“这两天……”

　　“肖战……不要可怜我，也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回馈我”，王一博想起这两天，从他怀里抬头，手臂横亘在两个人胸前，被肖战牵住的那只手也一点点抽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靠近这个人会让自己痛苦的？好像就是这两天……

　　肖战被他的话打得一愣神：“什么？”

　　“给你挡刀只是因为我下意识的动作，你就当我英雄病，挨那一刀是我活该。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王一博眼里已经蓄了泪，他眼都不敢眨，好像这样就可以骗过自己没有伤心，“我也不是喜欢你，林毅和你说的话都是假的，听过吊桥效应的吧，我们当时就很像，只是在那个恰好的时间点发生了一件类似过桥的事情而已，喜欢你是我的错觉，但我好像忘了和林毅说，所以他误会了这么久，也让你误会了”。

　　肖战看面这个说话嘴皮子都打颤的人，感知到有什么要碎掉了。

　　“答应你的追求，和你在一起一个月，只是我心里作祟，想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但是我发现其实也没什么而已啊，也不是多喜欢啊，也就这样而已啊！”王一博撑不住，他不敢再看肖战的脸，眼珠一转，豆大的泪砸下来，打在地板。

　　“这个相框，是我犯傻的时候存的，忘了丢，现在还给你，你不要的话，就扔掉吧”，王一博把相框递过去，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僵持了十几秒，他抬头，看到肖战泛红的双眼，微微皱起的眉，即使合着唇，王一博也知道，他在咬牙。

　　肖战一直不接，王一博就抓起他的手，强行掰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拳，要把相框塞进去。

　　“啪！”

　　肖战一手甩出去，把王一博塞过来的东西摔在地上，碎掉。

　　像是岁月被揉碎，一颗心被揉烂，在地上成了垃圾。

　　王一博只匆匆瞥了一眼，后脑勺被扣住，手腕也被捏住，泪眼模糊里，肖战的脸凑近，距离更近，他的吻和泪同时降落。

　　是苦的。

　　谁的泪？

　　不知道，可能是他的吧。

　　肖战眼都不闭，就直直地看王一博，看他通红的眼，看他泛红的鼻尖，看他着急胡说八道的样子。

　　王一博被吻住，可是吻他的人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和他贴着唇，准确来说是死死贴合严丝合缝，后颈攀上疼痛，就连手腕都动弹不了，他浑身难受，脚尖蹭地，碰到肖战鞋尖，睁眼，撞进肖战的眼，这才知道，原来那滴哭的要人心死的泪是肖战的。

　　“王一博，再说不喜欢我，我就让你一辈子说不了话”，肖战松开他，掐住他下巴，整体看上去非常强势，可是另一只手又很温柔地给他擦眼泪，“什么吊桥效应，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王一博被他掐的很疼，但莫名的很疏解。

　　肖战现在这副强硬的模样是自己没见过的，就算是在床上，肖战要自己摆什么动作也都是好言好语的哄和骗。

　　他有点怵。

　　“不是不会骗人吗？怎么总是骗自己，还喜欢骗我”，肖战凑过去，吻他唇角，额头相抵，肖战两只手包住他的脸，捧在手心，“不管你是为什么，但我对你不是吊桥效应，也不是感动”。

　　“你一点都不乖，也很笨，我记得表白那天就和你说了，我喜欢你，是真心喜欢你，喜欢你可可爱爱的样子，喜欢你诚实真挚的样子，喜欢你带耳钉跳舞……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肖战把当日剖白的话再复述一遍，他的小狗不乖，戴着自己送的项链却要远离自己，明明喜欢却要躲避，明明难过却不说。也很笨，明明教了他怎么撒泼打滚，可偏偏要乖乖坐在你面前等你过来摸他。

　　“我和宋莺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她是为了炒绯闻才来接近我，她拍到了我们两个的照片还有我去你酒店房间的视频，威胁我和她炒cp，我也没有接她家的代言，我更不会喜欢她”，肖战总算是把事情说出来，再次把王一博搂在怀里，“我只喜欢你，听得懂吗？笨狗狗”。

　　王一博张着嘴，却发不出音节，肖战身上很烫，体温传过来，包住一整个自己，仿若拥抱一整个夏天。

　　“林毅和我说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所以不是什么感动，更遑论吊桥效应，我只是因为你很好才喜欢你，他和我说的时候我很高兴也很难过”，肖战回想起那天的落日，又在想王一博暗恋的十几年是什么样子，一个人看日落吗？会不会想过旁边坐着自己。

　　“王一博”，肖战一只手顺着他的背脊滑落到腰眼处，“能和我说实话吗？刚刚的话我很难过”。

　　王一博听不得肖战说自己难过，情绪翻涌上来，又要流泪，双臂环住肖战，把头埋在他肩窝，“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肖战感受到锁骨处滑落的泪，带着温度，滚过包裹心脏的皮肤，灼伤他。

　　“对不起……我骗人，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王一博的哭声传出来，闷在喉间，听的人心碎。

　　“相框呢？还要不要了……”肖战淡淡瞥一眼碎在地上的玻璃渣子还有被碎渣压住的相片。

　　“我要……”

　　“要什么？”肖战侧头吻他耳垂。

　　“要你……我要肖战……”王一博的鼻尖在他脖颈间蹭，像一只讨抚慰的大型犬。

　　“还骗人吗？”肖战的声音也抖，胸口的苦涩感蔓延开，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在这里了，再也出不去，再也不出去。

　　“不骗人……”王一博回答他，眼泪糊住眼睛，他双眼酸涩，却又很想看清这个人。

　　肖战把他从怀里拉出来，看他被打湿的睫毛还有泛着泪光的脸，心涩，低头，吻他眼皮，舔他眼尾。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需要抚慰的小狗。

　　被打碎的相框会有人拾起碎片，一点点拼凑，付出的真心会有人捧住，妥善保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