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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生死,都是擦伤

晚风知沉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林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棉签,轻轻沾湿了陆沉干裂的嘴唇。

陆沉靠在床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戾气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晚看。

他的视线落在林晚脸颊上那一大块红肿的指印上,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疼吗?”他再次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已经是他醒来后第十次问这个问题了。

林晚无奈地笑了笑,把棉签放下,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满是针孔的手背:“不疼了。倒是你,手背上的血止住了吗?别乱动。”

“我不疼。”陆沉固执地摇摇头,他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想要触碰林晚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碰碎了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晚。”

“嗯?”

“我们领证吧。”

陆沉的话说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铺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还穿着病号服,明明脸色苍白如纸,明明刚刚被剥夺了所有的经济来源,被赶出了家门,可他说出这句话时,眼底却有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坚定。

“好。”林晚没有犹豫,也没有说什么“等你病好了”之类的推脱之词。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等你出院,我们就去。”

陆沉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林晚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在他的预想里,她可能会说他还小,可能会说现在不是时候,甚至可能会反悔。

但她说“好”。

这一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填满了他那个千疮百孔、荒芜了十七年的心房。

“可是……”陆沉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我现在没钱了。陆震天停了我的卡,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少爷,此刻却像个担心给不起彩礼的穷小子,局促地低下了头。

“我有。”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着自己这几年奖学金和压岁钱的小小银行卡,塞进陆沉的手心里,“这是我存的十万块钱。虽然不多,但够我们租个房子,也够给孩子买奶粉。”

陆沉看着手心里那张带着她体温的卡,指尖微微发颤。

十万块。

对于曾经的陆沉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或者一双限量版球鞋的价格。

但对于现在的他,对于此刻一无所有的他来说,这是林晚的全部身家。是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她愿意陪他吃苦的决心。

“不用。”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卡推了回去。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局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男人的担当。

“你的钱,留着给孩子买好吃的。养家这种事,我来。”

他掀开被子,不顾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孔,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医生说你还要输液!”林晚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

“我不输了。”陆沉拔掉手背上的胶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要出院。”

“你疯了?!”

“我没疯。”陆沉反手握住林晚的手,眼神灼灼,“林晚,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住在这种满是消毒水味的地方,更不能让你挺着肚子还要照顾我。”

“我要带你回家。”

“回我们的家。”

……

半小时后。

市一院门口。

阿风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一脸为难地看着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两人。

“少爷,您这身体……”阿风看着陆沉苍白的脸色和手背上还在渗血的纱布,欲言又止。

“开车。”陆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护着林晚上了后座。

“去哪?”

“去我在外面买的那套公寓。”

阿风猛地踩下刹车,震惊地回过头:“少爷,您……您什么时候买了公寓?”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很早以前。那个家,我早就待腻了。陆震天以为停了我的卡就能困死我?他太小看我了。”

其实那套公寓很小,只有六十平米,是陆沉这几年偷偷攒钱买的,原本只是为了有个地方躲清静,没想过要长住。

但现在,那里将是他和林晚的婚房。

车子在江城的旧城区停下。

这里没有陆家别墅的奢华,只有充满烟火气的老街巷。

陆沉牵着林晚的手,爬上了老旧的六楼。

“吱呀”一声,防盗门被推开。

屋子里很空,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套简单的桌椅。地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上。

“有点乱。”陆沉有些窘迫地松开手,想去开窗通风,“你等我收拾一下。”

这个在学校里呼风唤雨、打架从不手软的少年,此刻却像个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的毛头小子,手忙脚乱地想要表现得完美一些。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略显笨拙的背影,眼眶温热。

这就是她的家了。

没有豪门恩怨,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他和她,还有肚子里的小生命。

“陆沉。”

林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林晚圈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到她的肚子。

“林晚,委屈你了。”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不委屈。”林晚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苍白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只要是你,哪里都是家。”

陆沉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她眼底倒映出的那个狼狈却幸福的自己,心中的那头野兽终于彻底驯服,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水。

“等我。”

陆沉捧起她的脸,郑重地说道,“我会让你成为江城最幸福的新娘。”

……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一中的校园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少爷陆沉,彻底和陆家决裂了。

而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品学兼优的校花林晚,竟然也跟着“失踪”了。

有人说看到陆沉在工地搬砖,有人说看到他在送外卖。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为了养家糊口,为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一头扎进了生活的泥泞里。

……

一周后。

林晚的出租屋里。

陆沉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汗水味和油烟味。

他手里提着一条新鲜的鲫鱼,还有一袋林晚最爱吃的草莓。

“晚晚,我回来了。”

陆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家的喜悦。

林晚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听到声音,她连忙起身迎上去,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拿过毛巾给他擦汗。

“今天怎么买了鱼?很贵吧?”林晚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有些心疼。

“不贵。”陆沉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老板看我力气大,多给了点工钱。你现在是两个人,得补补。”

他说着,就要去厨房杀鱼。

“我来吧,你手上有伤。”林晚拉住他。

“没事,男人的手,哪有那么娇气。”陆沉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系着围裙、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切菜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一刻,林晚觉得,哪怕前世受尽了苦难,哪怕今生要面对无数的流言蜚语,只要能看到这一幕,一切都值了。

“对了,晚晚。”

陆沉一边刮鱼鳞,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

“这是什么?”林晚走过去。

陆沉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

“我去书店看到的。”

他把那个红本本递到林晚面前。

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孕产百科全书》。

“我……我不懂这些。”陆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我怕照顾不好你和孩子。这几天我抽空看了一点,但字太多了,看得头疼。晚晚,你教教我,好不好?”

林晚看着那本厚厚的书,又看着陆沉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这几天他白天打工,晚上还要照顾她,肯定是在深夜里偷偷看这本书。

这个傻瓜。

林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扑进陆沉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哭得像个孩子。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沉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她擦眼泪,又怕手上的鱼腥味弄脏她。

“陆沉,你是个大笨蛋。”林晚哭着骂道。

“是是是,我是笨蛋。”陆沉心疼地把她抱紧,“别哭了,对眼睛不好。我不看了,我以后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你要看。”林晚抬起头,破涕为笑,“我们要一起看。我们要一起学怎么当爸爸妈妈。”

陆沉愣住了。

随即,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鱼腥味,带着汗水味,带着生活的苦涩,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甜。

窗外,华灯初上。

在这个繁华都市的角落里,两个年轻的灵魂,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正在孕育着一个关于爱与希望的未来。

虽然前路漫漫,虽然风雨未歇。

但只要手牵手,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除了生死,都是擦伤。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