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的刺鼻气息。
陆沉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脚下的“屠夫”已经昏死过去,而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像毒蛇一样钻进心脏。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高台上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身影——暗夜阁阁主。
“胜者,残狼!”裁判举起陆沉的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台下爆发出一阵嘘声和骂声。没人看好这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甚至左手还有些残疾的年轻挑战者。在这个崇尚绝对力量的地方,技巧似乎显得苍白无力。
陆沉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甩开裁判的手,踉跄着走下擂台,径直走向通往后台的通道。
“站住。”
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他。
“我要见阁主。”陆沉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也配?”保镖嗤笑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赢了这一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滚回休息室去!”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触碰到陆沉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那是陆沉藏在袖口的一枚磨尖的牙刷柄。
“啊!”保镖惨叫一声,捂着被刺穿的手掌后退。
陆沉没有恋战,他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穿过通道,直奔那扇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色大门。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暗夜阁的守卫力量。
刚冲到门口,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便围了上来。
“拿下。”
冰冷的命令从上方传来。
陆沉被逼到了墙角。
“让开!”他低吼,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我只要一个人!把林晚还给我!”
“林晚?”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护卫身后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摇着折扇的男人走了出来。他长得很英俊,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透着让人不适的阴柔。
周凯。
那个本该废在轮椅上的周凯。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没废?”
“托你的福,废了一条腿,但也因祸得福,被阁主看中,成了这里的贵宾。”周凯摇着扇子,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陆沉身上游走,“陆沉,你这只丧家之犬,居然真的敢追到这里来?怎么,那个贱人没告诉你,她现在是我的玩物吗?”
“你找死!”
陆沉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
周凯身边的护卫随便一人出手,就能将他打得节节败退。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陆沉的腹部。
他整个人弓成虾米,跪倒在地,大口呕吐着酸水。
“啧啧啧,真惨啊。”周凯蹲下身,用扇子挑起陆沉的下巴,“听说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可惜啊,她现在正在我的房间里,等着我去‘疼爱’呢。你说,如果她知道你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边,她会是什么表情?”
“周……凯……”
陆沉死死抓着周凯的裤脚,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求你……放过她……”
“放过她?”周凯笑了,笑得狰狞,“可以啊。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我就考虑考虑。”
周围的护卫发出哄笑声。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
尊严?
对于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来说,尊严比命还重要。
但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林晚在雨中为他撑伞的样子,浮现出她笑着说“你是我的英雄”的样子。
为了她,尊严算什么?
陆沉闭了闭眼,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咚!”
一声闷响。
全场寂静。
“咚!”
第二声。
陆沉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咚!”
第三声。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叫完了。放了她。”
周凯眼底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最恨的就是陆沉这副清高的样子,如今亲眼看着这副清高被踩进泥里,简直是人生至乐。
“好,很好。”周凯站起身,一脚踩在陆沉那只受伤的右手上,用力碾压,“不过,我改主意了。”
“你想怎样?”陆沉疼得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
“想见她?行啊。”周凯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那是‘死斗场’。只要你打赢里面的人,我就放了她。怎么样?敢不敢?”
“敢。”
陆沉只有一个字。
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沉撑着墙壁,一步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
铁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笼斗场。
而在笼子的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但陆沉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轮廓,是他哪怕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灵魂。
“晚晚……”
陆沉的声音在颤抖。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当看到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陆沉时,眼底的冰冷瞬间碎裂,化作了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陆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尖叫着想要冲过去,但脖颈上的项圈却传来了电流的刺痛,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是死斗场。”
广播里传来周凯戏谑的声音,“规则很简单,只有一方能活着走出去。陆沉,杀了她,或者被她杀。选一个吧。”
“不!我不打!周凯你这个混蛋!”林晚疯了一样拍打着笼子的栏杆,“陆沉,你走!快走!别管我!”
陆沉看着她脖子上的电击项圈,心像是被万箭穿过。
这就是她离开的真相吗?
这就是她所谓的“为了钱”吗?
她是为了救他,才把自己卖进了这个地狱!
“晚晚,别怕。”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右手的剧痛,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死,也是我死在你前面。”
“陆沉!不要!”
林晚哭喊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项圈再次释放电流,强迫她攻击。
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含泪挥拳,砸向那个她最爱的人。
陆沉没有躲。
“砰!”
林晚的拳头砸在他的胸口。
陆沉闷哼一声,退后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打得好。”周凯在广播里鼓掌,“继续!用力!杀了他!”
林晚崩溃了。
她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我不打……我死也不打!陆沉,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
陆沉擦掉嘴角的血,一步步走向她。
“我不杀你。”
他走到她面前,不顾她挥舞的拳头,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她。
“唔!”
林晚僵住了。
“我不杀你,也不让你死。”陆沉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晚晚,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们要一起回家,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可是我们回不去了……”林晚哭得浑身颤抖。
“回得去。”
陆沉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爱意、歉意和决绝。
“等我。”
说完,他猛地转身,面向了那扇紧闭的铁门。
“周凯!”
他仰起头,对着广播怒吼,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要的是我的命!放了她!我来跟你打!不死不休!”
广播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周凯阴冷的笑声。
“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铁门打开,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凯。
但他手里,拿着一把枪。
“陆沉,你以为这是擂台赛吗?”周凯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沉,“这里是修罗场,只有死人才配谈条件。”
“砰!”
枪声响起。
林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陆沉没有倒下。
他在枪响的瞬间,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侧身扑向了周凯。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了一片血肉。
但他抓住了周凯的手腕。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陆沉用尽全身力气,折断了周凯的手腕,夺过了枪。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周凯的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你杀了我,炸弹就会引爆。”周凯疼得面容扭曲,却笑得疯狂,“这整个笼子下面都埋了炸药。陆沉,你杀了我,林晚也会死。”
陆沉僵住了。
枪口指着周凯的眉心,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哈哈哈哈!陆沉,你输了!”周凯狂笑着,“你永远都赢不了我!因为你有心,而我没有!”
就在周凯得意忘形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是林晚。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电击项圈的束缚——那是陆沉刚才抱住她时,悄悄用藏在手里的牙刷柄割断了线路。
“砰!”
林晚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周凯的后脑勺上。
周凯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笼子外一片大乱。
“快!抓住他们!”
警报声大作。
陆沉一把拉起林晚,将枪塞进她手里。
“晚晚,听着。”
他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阁主马上就会来。他是这里唯一的活路。”
“你拿着枪,挟持他。只有他能带你出去。”
“那你呢?”林晚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陆沉笑了。
他抬起那只废掉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留下来断后。”
“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晚晚!”陆沉突然厉声喝道,“孩子!想想我们的孩子!”
林晚愣住了。
“带着他活下去。”陆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无限的眷恋,“告诉他,他的爸爸是个英雄,不是废物。”
说完,他猛地推开林晚,转身冲向了涌进来的护卫。
“啊——!”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用牙齿,用拳头,用身体,阻挡着每一个试图靠近林晚的人。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但他一步未退。
林晚哭着,被他推进了阁主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
透过缝隙,她看到陆沉被人打倒在地,被人踩在脚下,但他依旧死死抓着护卫的腿,不让他们追过来。
他在笑。
隔着漫天的血雾,他在对她笑。
嘴型是:*我爱你。*
“陆沉——!!!”
林晚的哭喊声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
电梯上行。
而在那地狱般的底层,少年用破碎的脊梁,为她撑起了一片生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