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音在豪华套房内久久回荡,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周凯倒在血泊中,大腿上的枪眼汩汩冒着血,他捂着伤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之前的嚣张跋扈瞬间化作了恐惧与求饶。
“陆沉……你疯了!你敢开枪!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们全家陪葬!”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嚎叫。
那一枪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在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踉跄着挡在了林晚身前,用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别怕……晚晚……”
他呢喃着,右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陆沉!”
林晚凄厉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想要捂住他额头上不知何时裂开的伤口,鲜血却顺着她的指缝源源不断地涌出。
“陆沉,你别吓我!你醒醒!医生!快来人啊!”
她疯了一样对着门口大喊,眼泪模糊了视线,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崩塌成了灰白色。
……
再次醒来时,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醒了?”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在窗边响起。
林晚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的打火机。
那是赵泰。
但他此刻的气场,与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
“陆沉呢?陆沉怎么样了?”林晚顾不上拔针,挣扎着要下床。
“别乱动。”赵泰转过身,几步走到床边,将她按回床上,“他在隔壁ICU。子弹擦伤了肋骨,加上过度劳累引发神经毒素扩散,现在还在昏迷。”
听到“ICU”三个字,林晚的心猛地揪紧:“怎么会这么严重?医生怎么说?”
赵泰沉默了片刻,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林晚,陆沉这次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神经系统已经濒临崩溃,如果不是意志力强撑着,那一枪开完,他就已经脑死亡了。”
“那……那怎么办?有没有救?那个解药……”林晚急切地抓住赵泰的袖子。
“解药?”赵泰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暗夜阁的规矩你忘了?想要阁主出手,得拿等价的东西来换。你拿什么换?林家那点海外资产,阁主看不上。”
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
“除非……”赵泰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除非有人自愿签下‘生死契’,进入暗夜阁死士营,用十年的命,换他一条命。”
死士营。
那是人间炼狱。进去的人,要么成为杀人机器,要么成为一堆枯骨。
林晚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签。”
她没有丝毫犹豫。
赵泰看着她,眼神复杂:“林晚,你想清楚了。一旦签了,你就不能再做林家大小姐,不能再见陆沉,甚至……你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陆沉醒来如果知道你为了他去做这种事,他会恨死你的。”
“那就让他恨我吧。”
林晚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只要他活着,健康地活着,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哪怕他恨我入骨,我也心甘情愿。”
赵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掐灭了烟头。
“好。等你出院,我安排。”
……
陆沉是在三天后醒来的。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疯一样寻找林晚。
“林晚!林晚在哪里?!”
他拔掉身上的管子,不顾医生护士的阻拦,赤着脚冲出了ICU。
当他冲进林晚的病房,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人呢?我老婆呢?!”他揪住赵泰的衣领,双眼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她走了。”赵泰冷冷地看着他,“林晚走了。”
“不可能!她不会丢下我!”陆沉嘶吼着,声音撕裂,“她答应过我的!她说会陪着我!”
“陆沉,你清醒一点!”赵泰一把推开他,将一份文件甩在他脸上,“看看这个!”
陆沉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分手信,落款是林晚的名字。
*“陆沉,我累了。照顾一个废人太累了,我看不到未来。周家答应给我更好的生活,我走了,别再找我。”*
“假的……这是假的……”
陆沉死死攥着那张纸,指关节泛白,纸张被揉得粉碎。
“这不是她写的……她的字不是这样的……她在骗我……她一定是在骗我!”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脑海中闪过那天在酒店,林晚哭着扑进他怀里的样子;闪过她在暴雨夜为他撑伞的样子;闪过她发誓说“你是我的英雄”的样子。
那样爱他的林晚,怎么会因为他是废人就离开?
“赵泰,你告诉我实话……”陆沉抬起头,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绝望,“她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周家?是不是周凯那个混蛋逼她的?”
提到周凯,赵泰的眼神暗了暗。
“周凯废了。那一枪虽然没打死他,但他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周家已经放话,要跟你不死不休。”
“我不在乎!”陆沉低吼,“我要找林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把她找回来!”
“你拿什么找?”赵泰残忍地戳破他的幻想,“陆沉,看看你自己!你的手废了,身体垮了,连站都站不稳。你现在去找她,是去送死吗?林晚不想看到你死,她才离开的!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先把身体养好,再去找她?”
陆沉僵在原地。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如果不是他太弱,如果不是他保护不了她,她怎么会走?
……
一个月后。
江城郊外,一处隐蔽的私人疗养院。
陆沉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萧瑟的落叶。
他的右手经过治疗,勉强恢复了一些知觉,但医生说,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灵活度,更别提打架了。
“陆少,该吃药了。”护工走过来。
“滚。”陆沉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拒绝治疗,拒绝进食,像个行尸走肉。
直到那天,赵泰带来了一个消息。
“陆沉,暗夜阁那边有动静了。”
陆沉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说。”
“阁主收了林家的海外资产,据说……收了一个新的死士。”赵泰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听说是个女的,很年轻。”
“轰——”
陆沉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女的。年轻的。
除了林晚,还能有谁?
“她在哪?”陆沉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暗夜阁总部在公海,没人知道具体位置。”赵泰扶住他,“但是,想要进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参加‘修罗场’。”赵泰沉声道,“那是暗夜阁选拔杀手的地下擂台。只有拿到冠军,才有资格见到阁主。”
“我去。”陆沉没有丝毫犹豫。
“你疯了?!”赵泰吼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上去就是送死!而且修罗场没有规则,生死不论!”
“那又怎样?”
陆沉转过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疯狂。
“如果不去,我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泰,帮我报名。”
“我要去把她带回来。哪怕是用爬的,我也要爬进那个地狱,把她背出来。”
……
三天后,公海,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上。
这里是罪恶的聚集地,也是“修罗场”的举办地。
擂台上,两个壮汉正在厮杀,鲜血飞溅,周围的赌徒们疯狂地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钞票。
角落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静静地坐着。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左臂依旧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
那是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死气。
“下一场,‘残狼’对战‘屠夫’!”裁判高声喊道。
陆沉缓缓站起身。
他摸了摸胸口口袋里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照片——那是林晚笑得最灿烂的一张照片。
“晚晚,等我。”
他低声呢喃,随后迈步走上擂台。
对面,是一个身高两米、满身肌肉的巨汉,手里提着一把铁锤。
“小子,细皮嫩肉的,细皮嫩肉的,还是回去喝奶吧!”巨汉狞笑着,挥舞着铁锤冲了过来。
陆沉没有动。
直到铁锤即将砸中他头颅的那一瞬间,他动了。
侧身,闪避,欺身而上。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虽然左手无法用力,但他还有右手,还有牙齿,还有膝盖,还有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赢的信念。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陆沉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死死扣住了巨汉的咽喉,借力一个翻身,双腿绞住巨汉的脖子,狠狠一拧。
巨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陆沉站在擂台上,大口喘息着。
他的右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鲜血渗出了绷带,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头,透过银色的面具,看向擂台上方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宾席。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
那是暗夜阁的阁主。
陆沉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要他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他也要赢。
因为他知道,他的晚晚,就在地狱的深处等着他。
而他,来接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