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洁白的病房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林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那场暴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潮湿的霉味,像极了此刻她的心情。
陆沉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买来的热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吹干了,但那双眼睛里布满的血丝,却昭示着他一夜未眠。
“晚晚,吃点东西。”
陆沉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林晚嘴边。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晚张了张嘴,勉强咽下一口,却觉得味同嚼蜡。
“陆沉,”她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哑,“我们……休学吧。”
陆沉的手一顿,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陆震天。”林晚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被单,“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昨天在老宅,他说要让林家破产。我不想连累我爸妈,更不想……连累你。”
“连累?”
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放下碗,双手撑在林晚身体两侧,将她圈在怀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林晚,你听着。从你带着肚子里这个孩子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共生关系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至于陆震天……”陆沉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他以为他是天?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有五万块。是我这段时间攒的,还有把机车卖了的钱。”
林晚震惊地看着他:“你把机车卖了?那是你最喜欢的……”
“身外之物,不重要。”陆沉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拿着这笔钱,先给叔叔阿姨周转一下。告诉他们,别怕陆震天。天塌下来,有我陆沉顶着。”
林晚握着那张带着他体温的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这五万块钱,对于这个庞大的陆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这却是陆沉的全部身家,是他所有的尊严和底气。
“陆沉,你真好……”
“傻瓜。”陆沉帮她擦去眼泪,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对自己老婆好,不是天经地义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砰!”
巨大的声响吓了两人一跳。
门口站着的,正是柳如烟。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看到病床上的林晚,柳如烟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哟,这不是林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就住上医院了?我还以为你骨头多硬呢。”
陆沉看到柳如烟的瞬间,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站起身,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林晚面前,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滚出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柳如烟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进病房,目光在陆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苍白的脸上。
“陆沉,你长本事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让你滚。”陆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里不欢迎你。”
“我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柳如烟尖声道,“我来看看我的继子和他那个……不知廉耻的小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母亲?”陆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眶瞬间红了,“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如果不是你,我妈会死吗?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陆沉!”柳如烟脸色一变,似乎被戳中了痛处,随即恼羞成怒,“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爸让我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
“林晚,陆沉现在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你觉得他养得起你吗?养得起你肚子里那个拖油瓶吗?”
“你闭嘴!”陆沉怒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林晚拉住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直视着柳如烟:“阿姨,我和陆沉的事,不需要您操心。至于钱,我们会自己赚。”
“自己赚?”柳如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靠什么赚?靠他那个破脑子,还是靠你这张脸?”
说着,柳如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晚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啊!”林晚吃痛,惊呼出声。
“柳如烟!你找死!”
陆沉彻底暴怒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扑上去,一把推开柳如烟。
柳如烟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陆沉敢动手,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高跟鞋都崴了一下。
“陆沉!你敢打我?!”柳如烟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尖叫道,“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打!给我打死这个野种!”
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冲了上来。
“敢动夫人,找死!”
其中一个保镖一拳挥向陆沉的面门。
陆沉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他只想保护身后的林晚。
他侧身躲过一拳,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对方毕竟是专业的打手,另一个保镖趁机一脚踹在陆沉的后背上。
“唔!”
陆沉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重重地撞在床沿上。
“陆沉!”林晚吓得魂飞魄散,不顾身上的管子,想要下床去扶他。
“别过来!”陆沉吼道,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两个保镖,像是一头受伤却依旧致命的孤狼。
“来啊!继续啊!”
“今天要么你们打死我,要么……我弄死你们!”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竟然硬生生把两个保镖逼退了半步。
柳如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恶毒。
“好啊,陆沉,你真是翅膀硬了。”
她走到林晚面前,趁着陆沉被保镖缠住,突然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林晚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
林晚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流出了血。
“晚晚!”
陆沉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保镖的钳制,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柳如烟。
“我要杀了你!!”
他一把掐住柳如烟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抵在墙上。
柳如烟脸色涨红,双手拼命抓挠着陆沉的手臂,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陆沉!你……你疯了……”
“我是疯了。”陆沉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从你动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陆沉!住手!你会坐牢的!”林晚哭着扑过去,抱住陆沉的腰,“别为了她坐牢!不值得!”
陆沉浑身颤抖,看着林晚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柳如烟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陆沉。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滚。”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带着你的人,滚。”
柳如烟狼狈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好,很好。陆沉,林晚,你们给我等着。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说完,她带着保镖仓皇而逃。
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林晚面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红肿的脸颊,却又不敢碰,怕弄疼她。
“疼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
“是我没用……是我保护不了你……”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林晚心疼极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不疼。”她强忍着痛,挤出一个笑容,“陆沉,我不疼。”
“你骗人。”陆沉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眼泪打湿了她的掌心,“脸都肿了……怎么可能不疼……”
他看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晚晚,我发誓。”
“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动你一根手指头。谁动你,我就杀谁。”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少年眼底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露出的獠牙。
……
那天之后,陆沉变了。
他不再去学校,而是整日整夜地泡在外面。
林晚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带着伤。
有时候是淤青,有时候是刀口。
他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处理伤口,然后抱着林晚睡觉。
直到有一天,林晚在帮他洗衣服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掉出来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金色的骷髅头标志,和一串电话号码。
背面写着三个字:
【暗夜阁】。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说过“暗夜阁”。
那是江城地下世界最神秘、最危险的组织。据说里面的人都是亡命之徒,只要给钱,什么活都接。
陆沉……他去那里干什么?
林晚拿着那张名片,手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陆沉推门进来了。
看到林晚手里的名片,他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有些慌乱。
“晚晚,你听我解释……”
“你去卖命了?”林晚红着眼眶看着他,“陆沉,你是不是疯了?那是黑帮!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陆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我只是去接几个任务,赚点快钱。”
“什么快钱需要你去卖命?”林晚转过身,哭着捶打他的胸口,“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你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是晚晚……”陆沉抓住她的手,眼神痛苦,“我不赚钱,怎么养你?怎么养我们的孩子?怎么对抗陆震天?”
“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晚晚,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攒够了资本,我就金盆洗手。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
她只能抱紧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上天,能对这个苦命的少年,多一点怜悯。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就在陆沉加入“暗夜阁”的第三天,一个惊天的大消息在江城炸开了。
陆氏集团的最大竞争对手——赵氏集团,突然宣布收购陆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而赵氏集团的太子爷,正是赵泰。
那个曾经被林晚怼过,被陆沉吓过的赵泰。
赵泰在新闻发布会上,高调宣布:
“从今天起,赵氏集团将全面打压陆氏集团。直到陆震天破产为止。”
记者问为什么。
赵泰对着镜头,邪魅一笑:
“因为,陆沉是我大哥。谁敢动我大嫂,我就动谁全家。”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林晚正在医院输液。
她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泰……是为了她?
就在这时,陆沉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晚晚,快看新闻!”
林晚看着他,又看了看电视。
“是你做的?”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赵泰那小子,虽然嘴欠,但还算讲义气。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答应帮我搞垮陆震天。”
“什么小忙?”林晚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沉避重就轻:“就是帮他解决了一些麻烦。具体的你别管了,反正……我们赢了。”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拿起一个包子喂给林晚。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林晚咬了一口包子,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知道,陆沉所谓的“小忙”,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也许是尊严,也许是身体,甚至是……灵魂。
“陆沉。”
“嗯?”
“我们私奔吧。”
陆沉的手一顿,随即笑了。
他擦去她的眼泪,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好。等孩子出生,我们就私奔。”
“去一个有海的地方,开一家小店。我做饭,你收钱。”
“好不好?”
“好。”
两人在病房里相视而笑,仿佛外面的风雨都与他们无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陆震天,那个被儿子和对手联手逼入绝境的男人,已经彻底疯了。
他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将林晚和陆沉,彻底摧毁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