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收到金成帝的消息,权弑君手都在抖。悬了许久的顾虑终于一朝散去,忧怀尽释。
越界,沦陷,破例,他们都心甘情愿。
这夜,她终于睡了个足觉。
第二天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不少。甚至想着一会看见朴厚敏他们了主动打个招呼。终于能有一些平静安稳的日子让她缓一缓了。
可是她刚到班里,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徐俊泰就过来一脸担忧的告诉她,“弑君,老师叫我们去办公室。好像是因为那天在立交桥下的事情。”
西八。明明才刚刚幸福了一秒。
等他们两个到办公室时,发现延时恩他们三个已经在那了,像鸡崽子一样站着。老师见权弑君来了,神情稍有缓和。
权弑君可以说很讨厌这个老师。说话难听,喜怒无常,还一副奸臣之样。
“你们几个臭小子一天天就不能老实一会吗?总找事打架做什么?时恩,我没想到你也被他们带坏了!”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权弑君继续说,“甚至还连累了别人,不觉得羞愧么!”
听到这,他们四个都是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但是还不知道说些什么。
权弑君笑了笑,“您好像忘记什么了,老师。前几天在立交桥下,就数我打得最狠了。还有那天在我们班,也是我打的。”延时恩他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就连老师也愣了,很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老师刚刚为什么先把我撇清了呢?理应是提前了解过情况才叫我们来的吧。您替崔孝满原谅我了吗?”权弑君的神色冷了几分,“还是说,您听说过一些我家里的事情。比如说,会长的女儿什么的。倒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啊。”老师被这番话惊得不轻,额头上甚至有了些细密的汗珠。“弑君呐,你误会了,是老师不想冤枉你。那个崔孝满我早就听学生们反应过,说他……”
“是么?”老还没说完便被权弑君打断,她四处看了一下继续说,“可是崔孝满并没有被叫过来啊。他死了么?如果没死,这几天完全够他养好伤了。为什么他没来呢?”老师在那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权弑君转头看了看眼睛瞪得溜圆的徐俊泰四人,继续说着,“不想冤枉我吗?那他们四个就可以冤枉了吗?是崔孝满先找事,您明明知道的啊。”
老师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说,“男生嘛,小打小闹很正常。不是什么大问题,没事的。”权弑君舌尖抵着一侧腮肉,鼻腔里溢出一声轻慢的嗤笑。“没事么?你问过他们的伤吗?目睹过他们怎么被侮辱吗?那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是赤裸裸的欺凌。”她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的老师。“你可以选择不管,谁都想保护自己。可是为什么要颠倒是非呢?你这个老师也和那些混蛋一样,挑软柿子捏么?”
老师对上她眼底的愤怒,越来越慌张。“道理大家都懂。可是我能怎么办呢?这么做,也是为了平事息人啊。”权弑君好似是被他的话气笑了,“不知道怎么做啊。平事息人啊。好。我可以走了么?”老师见状赶紧站起来,“可以可以,麻烦了,快回去学习吧。”权弑君都没抬眼看他,摔门而去。
等她走后,老师才擦了下额头的汗,冷冷哼了一声。用手指点着徐俊泰他们四个,“西八真是会给我找事啊。”朴厚敏和高贤度已经绷不住了。老师更生气了,“你们四个是跑不了了,等着吧。”延时恩冷冷的看着老师,“权弑君刚才的话,都白说了啊。”老师听罢眯了眯眼看着他,“时恩啊,做疯子也是要资本的。”
老师还没来得及说怎么处置他们四个,外边的广播就已经响起。“下午好啊。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权弑君。长话短说,经过我一段时间的观察,有些同学好威风啊。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学习压力很大。我想说的是,如果再有谁想“宣泄”,可以来找我打。我最喜欢打架了。随时恭候,不怕你打的狠,打出问题我自己全责。可是,如果我说完以后,再发现有人欺负其他同学,那我就会拧断你们的脖子。因为你们没有把我当做第一选择而去找了别人,被明知故犯地忽视,很让我不爽。就这样吧混蛋们,好自为之。”
随着广播“嘀”的一声结束,整个校园都有点沸腾。老师们都有些面露难色,这个疯子是要把学校闹个底朝天么?可是谁敢去管财阀的孩子呢?
与此同时,延时恩他们脸上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许是觉得疯狂好笑,也许是知道权弑君在保护大家。就如同朴厚敏说的那样,她真的是个天使。
权弑君走在路上,想着刚才疯狂冲动的行为,竟然也笑了出来。“真有意思啊。”她总是这样,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因为内心坚信,无论事情,只要她想,就一定能解决。解决不了事,那就解决人。
她走到一处有些偏僻的地方,点了根烟。周围也有几个刺头在那聚集抽烟,但是看见她,都识趣的走开了。毕竟完全是个疯子,还是个家里有点能量的疯子。
权弑君并不在意。吸了一口掏出手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金成帝。

权弑君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竟然呛了一下。西八金成帝这家伙。她甩掉烟头刚想走,就看见了朴厚敏他们四个正往这边走来。
“弑君你刚才太帅了吧!简直可以和我这个老大相并肩了,加入我们吧!为了庆祝,今天贤度请客!”朴厚敏又哈哈的笑着。“啊西八为什么又是我?”高贤度转过头来看着权弑君,“你是没看见老师那个表情,快笑死我了。不过啊弑君,你练过么?立交桥那两下子踢的,太牛逼了!”
权弑君看着他们两个叽叽喳喳说着,看着徐俊泰崇拜的表情,就连延时恩的脸上也有了些笑意。不过在权弑君看向他之后就淡了些,“你比我还要善良勇敢。还有,少抽点烟吧。对脑子不好。”权弑君也笑了起来,“朴厚敏还不抽烟呢,智商不也是一坨。”朴厚敏西八了一声,逗得大家一直笑。
“下次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的。”延时恩看着权弑君说。权弑君眯了眯眼,“喂,得寸进尺了吧。我有考过你的风险么?这就是你想做的吗?欺负一个世界史5分的外星人。”“我说的是数学和英语。”延时恩终于又笑了。
“5分?踩两脚都不至于这么点吧。”“西八朴厚敏你找死是吧。”
“为了感谢弑君,今天请大家来我家吃炸鸡吧!”“得了吧,你这不小心跌坐地上都要用屁股缝带走两把土的家伙,舍得请客么?”“阿西八!”“哈哈哈哈。”
他们就这样有说有笑,随着上课铃往班里走。阳光带着暖意,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放学权弑君就给金成帝发去了消息。


权弑君放下手机,心里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点慌乱,脸都有些烫。她甚至想直接拉黑然后逃跑。但是很显然不能那样做。
左想右想,还是回家换衣服了。因为权弑君想到了之前朴厚敏说过,金成帝是联盟的人。顶着银章的校服跟他一起跑来跑去,可能会让他被为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金成帝那样认真,她也想以最好的状态站在他面前。
等她到的时候,金成帝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喂。”
金成帝顺着声音回头,呼吸都停了一瞬。权弑君穿了一条无袖的白色连衣裙,没有繁琐的装饰,柔软的布料垂顺至膝盖。肩颈和腰部的曲线都是那样的柔和又利落,纤细修长却不病态的手臂安静地垂在两侧。绸缎似的头发自带一些弧度,中和掉了一些她身上自带的冷冽。裙边和发丝都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她就这样缓缓向他走来。金成帝看着她颊侧淡淡的粉红,不由自主勾了勾嘴角,安静的时候竟然有几分清冷菩萨的气质。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啊。
那样多的赞美喜爱,心中的汹涌澎湃,到了金成帝的嘴边,只出来一句“真的穿了。好乖。”权弑君翻了个白眼,抬手去打他,结果却被他牵住指尖揽进了怀里。权弑君脚步都变得有些僵硬。他们就这样一同走在灯光暖黄暧昧的街道。虽然金成帝穿的是机车夹克,但是和她站在一起,竟意外的相配。
“你想吃什么?”金成帝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人,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权弑君抬眸看着他,“随便啊,其实我还不算饿。”金成帝笑了,凑近了些趴在她耳侧,“那吃你吧。”耳边传来的温热感染红了权弑君的耳根,推了他一下,“西八我看你是在找死吧。”金成帝却迎着她的推搡凑得更近了些。“不然你吃我也行。开玩笑,去吃烤肉吧。”
权弑君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拘谨得让人发笑。金成帝放下夹子,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西八你是来这上课了吗?坐姿这么端正,下课来找老师拿小红花~”权弑君听罢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滚吧。我上课从来都是趴着的。”
“你还有脸说,坏学生。”金成帝说着捏起一片生菜,裹上烤好的嫩牛肉,抬手递到她唇边。权弑君本想抬手自己接,指尖刚碰上他的手背,对方却微微用力,压下了她的指尖。“我来。”他尾音拖得轻佻,目光锁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权弑君只得乖乖张开嘴。两人距离下意识拉近,金成帝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贪恋。她抬眼撞进他炙热的视线,周身清冷的气质乱了分寸,下意识攥紧膝上白色无袖裙摆。金成帝垂眸看了看她攥紧的手,指腹刻意蹭过她柔软的唇角,“紧张么?我都能听到你的心跳了。”说罢才收回手退开一些距离,但是目光依旧在她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权弑君被他说中,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西八你今天真是话超密啊。”
俩人说话之际,旁边那桌的人突然凑了过来。“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XX娱乐的casting工作人员,您的外形条件非常出色,请问有没有兴趣来公司参加一次免费试镜?”对方说着递出一张名片。权弑君摆摆手,“我黑料多得能装满你们公司的档案室。”那人略显尴尬,转头看向金成帝,“那您呢?有兴趣了解一下吗?”权弑君又笑了,“他倒是比较适合,很多人在意他。仇人能从这排到仁川机场。”“西八!你在说什么。”在两人说笑之际,那名星探已经离开了。
吃完饭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半边天都被染成了橘粉色。金成帝仰头看了看天空,“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看向权弑君微微皱着的眉头。“什么地方?”金成帝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一边打车一边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起码现在不是。”权弑君扯了扯嘴角,“大可以试试。如果你想死的话。”
车子沿着山路缓缓驶着,最终停在了一个观景台前。金成帝牵着权弑君的手慢慢走上去。等最后一步跨上来时,眼前的景象真的震撼到了权弑君。落日熔金与淡粉层层交融,铺满天际。汉江犹如丝绸般漾着碎光,整片城市安静浸在温柔的光晕里。远处山峦晕开朦胧浅灰的轮廓,崖边草木镀上一层金边,连冰凉的石制栏杆,都被夕阳烘得暖意泛滥。晚风轻拂展望台,是那样的静谧祥和。
“怎么样,够不够浪漫。”金成帝说着找了块地方坐,笑着冲还愣在那里的女孩招了招手。权弑君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点了根烟。“浪漫,像在梦里一样。”烟雾萦绕,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她吸了一口烟,快速眨了眨眼,看着远方的夕阳。
这些细微的变化,一点不漏地落到了金成帝的眼底。他没有拆穿,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等那根烟燃尽才看着她开口,“喂。你有没有那种,西八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梦想之类的东西。”他依旧笑得无所谓,“总不能疯一辈子吧,要不你真的去做爱豆吧。”权弑君终于被他逗笑,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西八你tm说什么疯话。”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说着,“我想要过那种,平静祥和的生活。没有竞争,没有仇恨,没有计划和闹钟,只有我。”
金成帝的笑意浅了一些,“我就知道你并不开心。那你想要的生活里,有我吗?”权弑君听到这顿了一下,猛的转头,对上了他笑得弯弯的眉眼。“我在问你啊。你的未来……西八这样说好像有点不浪漫。”金成帝抿了抿嘴唇,“我的未来。你可以存在于我的未来吗?”他的声音小了一些,像在说给自己听,“虽然我还不知道未来我会怎样。但是谁也不知道不是吗?应该不会太差的。”
权弑君整个人像被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少年的眼睛。金成帝动了动,像是在调整姿势,然后又转过去面对着权弑君。
“权弑君,和我在一起吧。”权弑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金成帝笑了笑,伸出指尖贴在她的眼睛下,稳稳得接住了那滴泪。“和我在一起吧,不要再哭了。”权弑君微微咬着嘴唇,终于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拧巴酸涩的人,正耐着疼痛,把自己一点点剖开给对方看。哪怕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也完全值得。因为被裸露出来的东西,叫真心。
权弑君靠在金成帝的肩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两个人可能都想象不到,有一天会这样安静。不是适应了这样的气氛环境,而是因为身边有对方,仅此而已。
“你知道吗金成帝。”金成帝微微转头看着望着天空发呆的女孩。“金成帝,我想重新认识你。不是现在冷戾好斗,把打架当做游戏的你。是儿时无人撑腰,第一次靠拳脚保护自己的你,你可以哭, 我会拥抱你, 不必隐藏自己的脆弱,我愿意一直一直拥抱你;是少年初次打赢众人、被簇拥追捧的你,那时你以为强悍便能换来敬畏。我当然不反对,但是也不想你受伤;是后来步步算计却又游离摇摆的你,我多想抚平你眉宇间的紧绷戾气,带你远离无休止的争斗,去做更有趣的事情。”权弑君说着自嘲般的笑了笑,“我想得太多了。连自己未来的握不住的人,竟也想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金成帝,如果有机会了,我们一起私奔吧,一起逃跑吧。不要被命运找到。我迷上这倒叙的爱,爱着你倒叙的一生。可你该从什么时候讲起?我又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金成帝听着那些从未有人说过的话语,随着晚风透过耳朵递到他的心里,烫得他胸口生疼,呼吸都变得陌生。“竟然有人能透过满身的戾气,看到我空落落的内里。”他伸出手臂把权弑君环在怀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女孩啊女孩,你怎能这样的可爱。
权弑君看着远方的橘粉,又淡淡开口,“夕阳好远。像未来一样。”金成帝思索了一下,“不是的。一看你上地理课就在睡觉。地球是圆的,然后天空又有很多角度,所以距离是因人而异的。”权弑君笑了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最近的一种在哪里?大学霸。”这显然难住了金成帝,左看右看,最后视线落到了权弑君被天空映红的白裙子上。他探出指尖指了指女孩,“在这里。”
权弑君听到后眨了眨眼睛,坐起来看了看身上,“我吗?”金成帝看着她有点呆的神情,眉眼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对。你,我,我们。在我们心里。”
权弑君脸颊又有些泛红。金成帝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汹涌,抬手掩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从背后环住她微退的身体,唇瓣轻轻的贴了上去。两片柔软相依的瞬间,对应着两颗心最近的距离。
金成帝是那样的疯狂与无畏,甚至在打架时以观察对方的挣扎为乐趣。怎么看都不像接吻会闭眼的人。可他此刻却怕了,怕看到权弑君的眼睛,更怕她躲。
那记轻吻落于唇间,浅尝辄止,却轻易搅乱了两人的呼吸。
待到炙热退散了些后,金成帝才缓缓放下手,看着脸色潮红的女孩,嘴角还有淡淡的湿意。权弑君有些羞涩的瞪了瞪眼,“你……”没等说完,就被金成帝用指尖点住唇瓣,依旧笑得肆意。“我不是说了么,亲口告诉你。先亲口再说。”
权弑君脸更红了,微微咬了咬嘴唇,金成帝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唇上,又原路返了回去,带着坏坏的笑意,然后他收紧怀抱,低头深吻,两人唇舌紧紧相缠,将满腔偏执与心动尽数融进这个绵长的吻里。
权弑君微微瞪了瞪眼睛,又慢慢闭上,睫毛轻颤。这微渺的美丽风光,落进了金成帝笑得弯弯的眼里。
吻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拇指擦过她的唇角,“西八,你真乖。可爱死了。”
权弑君用指背贴着微烫的脸颊,嗔怪的看着金成帝,“你真是找死。”金成帝略带玩味地扯了扯嘴角,“嗯。我找死。我喜欢你。”权弑君听完变得更加慌乱,直接背过身去。
金成帝见状也不恼,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从后边环住她的肩膀,低头又在她的颈侧落下一吻,又不顾女孩的轻喘与闪躲,用牙齿轻轻蹭了蹭,看着那片粉红的痕迹,露出满意的笑意。“这下他们应该不敢靠近你了。”权弑君轻轻锤了一下他的手腕,“疯狗。”
金成帝又笑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晚上怪凉的。”他顿了顿,嘴唇贴住女孩的耳廓,“还是说,你想……”权弑君听罢赶紧站起身来,“滚吧,混蛋。”金成帝闷闷笑了两声,这才牵着她往外走。
爱是明晃晃的仰慕,又渗透着铺天盖地的恻悯。
直到天已黑透,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别。权弑君从来没有走过像今天这样轻松又沉稳的路。



权弑君不再害怕失眠,也不再期待着入睡,因为梦里,不一定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