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双男主  可虐可甜     

泪扰清筵,寒心一问

蓝仙督的夫人是夷陵老祖

清谈筵席的晚风带着山间草木的微凉,可场中气氛,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方才一番争执,将过往云梦覆灭的旧伤疤,狠狠撕开摊在了众人眼前。江厌离立在原地,眼眶泛红,泪珠顺着面颊簌簌滚落,一副凄楚无助的模样。周遭不少世家子弟见了,心中下意识便生出几分恻隐,隐隐觉得魏无羡言语太过尖锐,不该如此苛待一位柔弱女子。

可只有魏无羡自己,心口如同被粗砺的砂纸反复磨挫,一阵阵抽痛翻涌。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江厌离,他心底忽然漫上来一股浓重的陌生感。

眼前这人,是往日会为他熬煮莲藕排骨汤,待他素来温和的江厌离。可此刻那层层叠叠的泪水,那欲言又止的神态,却让魏无羡只觉得隔阂重重,辨不清虚实。那些深埋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再也压制不住,轰然冲破心防。

他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蒙着一层水光,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句,皆是积压多年的苦楚。

“怪我?究竟要怪我什么?”

魏无羡目光定定落在江厌离身上,眼底满是茫然与悲凉,过往血色纷飞的那一日,一幕幕重现在脑海之中。

“当年王灵娇来到莲花坞,当众放话,只要废去我一只手,便可暂且放过云梦江氏。为保全江家,三十道鞭笞落在我身上,我心甘情愿,尽数受下。可虞夫人依旧没有就此罢休,当众折辱王灵娇,更是踩着她的脸面,高声扬言眉山虞氏纵横仙道百年,何等威风。”

他指尖微微发抖,回忆起那日兵临城下的惶急,声声质问,声声泣血。

“危急关头,我再三叮嘱江澄,一定要出手阻拦王灵娇,万万不可让她向岐山温家发出求援信号弹。可那时候,江澄就站在一旁,怔立原地,手足无措,什么都未曾做。”

魏无羡喉间哽咽,鼻尖酸涩难当,满心皆是无解的怅惘。

“江姑娘,莲花坞倾覆,血流成河,这一切,当真便是我的过错吗?”

一番诘问出口,满场倏然安静。

魏无羡脊背绷得笔直,玄色衣袍在晚风之中轻轻晃动,强撑着不让泪水坠落,可泛红的眼尾,早已泄露出他内心溃堤般的难过。多年来,无数流言蜚语暗暗将江家覆灭的罪责悄悄推到他的肩头,旁人的窃窃私语,无形的枷锁,日复一日压在他的肩头。今日一朝吐露,心中万般酸涩,尽数倾泻而出。

就在气氛凝滞,众人各怀心思,无人敢贸然出言之时,一道利落的脚步声缓步走来。

温情一袭素色劲装,眉眼凛冽,身姿挺拔。纵使温氏大势倾颓,岐黄一脉历经流离劫难,可刻在骨血之中的底气依旧分毫未减。千年世家孕育出的风骨,不会因为一朝落败便消磨殆尽。她缓步走到魏无羡身侧,将他半护在身后,目光凛然望向落泪不止的江厌离,嗓音清亮,不卑不亢,字字掷地有声。

“姑苏蓝氏乃是千年仙府,昔日惨遭烈火焚山,护山大阵轰然破碎,万千殿宇化为焦土。青蘅君就此溘然长逝,蓝启仁身受重创,九死一生。泽芜君背负着蓝家浩瀚藏书,携一众门生颠沛流离,四处避难。蓝忘机断去一腿,尚且要忍辱负重,远赴岐山接受听训,受尽折辱。”

温情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众人,继续缓缓诉说那些仙门浩劫之下的累累伤痕。

“清河聂氏,聂明玦身负重伤,聂家大半精锐子弟惨遭屠戮,元气大损。就连这般底蕴深厚的两大世家,尚且在温氏铁蹄之下,落得如此凄惨光景。实力本就偏弱的云梦江氏,又何来底气独善其身?实在是荒诞可笑。”

她目光重新落回江厌离的身上,神色冷肃,没有半分迁就。

“我岐黄一脉虽只是温氏旁支,却也洞悉世事是非。一场浩劫的滔天罪责,岂能轻飘飘尽数扣在一名少年弟子身上?莫非江老宗主在世之时,心中竟动过更换继承人的念头,才要将所有败亡的恶果,转嫁旁人?江大小姐,还请收起你的涟涟泪水。世间无人苛责魏无羡,这桩祸事,本就绝非他之过错。你若是满心委屈满腹愁苦,理应去找你的未婚夫倾诉,不必在此向旁人倾泻情绪。”

一席话讲完,江厌离的哭声微微一顿,面上一阵白一阵红,进退两难。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江澄浑身狼狈不堪,衣衫褶皱破损,脸上带着淡淡的淤青,浑身酸痛无力,后背肩头处处皆是钝痛。方才他出言寻衅,无端将战火引向蓝忘机,几番口出妄言,惹得蓝曦臣与众位蓝家长老勃然大怒,几番交手教训过后,此刻只能颓然靠着粗糙的树干,浑身脱力,挣扎数次,都难以自行站起。

周遭一众旁观的世家修士,个个缄默不语,无人上前替江澄辩驳。

众人心中皆是明镜。方才明明是江澄主动寻衅,言语刻薄,刻意针对蓝忘机。魏无羡纵然身世孤苦,无父无母,身后再无宗族依靠,可蓝忘机乃是姑苏蓝氏嫡出次子,更是蓝家备受疼惜的幼子。老话常说,老儿子,大孙子,乃是长辈心尖至宝。蓝家足足三分之一的长老,素来疼惜护佑蓝忘机。方才蓝氏众人尚且竭力恪守雅正礼法,克制怒火,若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江澄今日能否安然苟活,尚且是未知之数。

场间另一隅,金子轩不愿事态继续愈演愈烈,见气氛剑拔弩张,便伸手暗暗拉扯身旁的金子勋,打算就此抽身离去,避开这趟浑水。

岂料二人脚步尚未挪动,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将二人径直叫住。

“金氏二位公子,请留步。”

蓝曦臣一袭月白长袍,衣袂翩翩,面容温雅,只是此刻眸底再无平日的和煦笑意,眸光沉沉看向金子勋。方才靶场之上,金子勋口出狂言,大肆吹嘘,扬言仙门年轻一辈之中,无人射术能够胜过金氏少宗主,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方才靶场之上,金子勋口出狂言,言道世间后辈,无人的箭术能够胜过金少宗主。今日,我便给金氏几分颜面。”蓝曦臣语声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劳烦金少宗主即刻前往靶场,射杀一万只邪祟傀儡。任务未完成之前,不许进食,不许饮水,不许安睡休憩,更不许踏出靶场半步。”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金光善站在一旁,听闻这番处置,瞬间瞠目结舌,心底大惊失色。一万只邪祟傀儡,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若是真的尽数射完,人的手臂经脉,怕是早就劳损废损!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摆出长辈的姿态从中斡旋。

“贤侄——”

“金光善!”

蓝三长老须发微扬,一声怒吼骤然响起,直接打断了金光善的话语。老人家性格直爽刚烈,素来看不惯金光善处处倚老卖老的做派。

“你这是在对谁充大辈?我们这一批老家伙尚且安在,难不成你是盼着我们早早归西吗?”

金光善被这一声呵斥吓得心口狂跳,险些诱发心悸之症,下意识脖颈一缩,连连后退半步,脸上一阵尴尬,慌忙改口。

“泽芜君,三长老,一万之数委实太多。那终究是少年人随口戏言,岂能当真。”

蓝九长老缓步上前,眼神淡淡扫过金光善,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讥讽。

“金子勋年岁不小,行事狂妄放肆,心智还不及襁褓稚童?莫非兰陵金氏手握什么绝世秘药,只催得人身躯长大,却不长心智?”

“噗——!”

一旁的聂怀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不停耸动,拼尽全力压抑笑意,险些当场笑出声来。众人心中暗自感慨,都说姑苏蓝氏家规森严,人人恪守雅正,可谁能料到,蓝家长老们唇枪舌剑,言辞犀利,竟是个个都是舌辩之才。

喧嚣纷乱的场中,蓝忘机移步来到魏无羡身侧。他望着魏无羡泛红的眼眶,望着少年强撑隐忍,满心悲戚的模样,心底疼惜翻涌,伸出手,轻轻虚扶在魏无羡的臂弯,声音低沉柔和,满是关切。

“累不累?若是心力交瘁,我们便先行回居所休憩。”

魏无羡眼底水雾氤氲,心中百感交集,积压多年的委屈刚刚宣泄大半,可心口依旧沉甸甸,块垒难消。他微微摇头,伸手轻轻扯开了蓝忘机的搀扶。

他尚且不愿就此退避,有些心结,不能一味逃避。

“阿羡,我……我并非是要怪罪于你。”江厌离缓过心神,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落,语声断断续续,凄凄切切,依旧是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温情见此情景,不由得眉头一蹙,只觉得万般无奈。方才一番开解,竟好似全然付诸东流。

她半是戏谑半是锐利,开口揶揄:“魏无羡,我今日总算知晓,你往日为何总是容易心绪落泪。原来是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这哭哭啼啼不肯休止的正主,可不就在眼前。江大小姐莫不是患了眼疾青光眼,微风一吹便泪如雨下。旁人不知内情,反倒还要误以为,是你受尽莫大委屈。有空不妨寻一位高明医者好好诊治,若是药石罔效,我岐黄一脉的银针,倒可以尝试扎上百针,或许能够有所缓解。”

金子轩立在江厌离身侧,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手足无措。一边是自己的未婚妻,一边是满堂仙门众人,他进退维谷,只能低声劝道:“你莫要再哭了,这般模样,着实不好看。”

可这番劝慰,丝毫不起作用。江厌离非但没有收住泪水,反倒哭得愈发凄切,呜咽之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蓝二十三长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一幕,有感而发,悠悠长叹一声。

“万幸我姑苏蓝氏,素来从不强求世家联姻。倘若我蓝家哪位弟子时运不济,不幸娶上一位这般终日泪如雨下的人,日日啼哭不休,那往后的岁月,便再也无宁日可言了。”

聂怀桑扇子半掩面颊,灵光一闪,冒出一句妙语。

“我算是明白了,江大小姐这是打算以眼泪入道,开辟一条全新的修行法门。”

“噗嗤——!”

“哈哈哈哈!”

压抑许久的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好几人当场笑出声来。

若是落泪便可以修炼得道,那普天之下的修士,何必寒暑不辍苦修术法,人人只管痛哭流涕便可大道可期。

笑声响起,江厌离身子微微一颤,面色惨白,站在原地,窘迫无地自容。

而这一切热闹喧哗,魏无羡都好似隔了一层薄雾,听得并不真切。

方才那一场掏心掏肺的诘问,耗尽了他大半心神。过往莲花坞的温情与惨剧,旁人的猜忌流言,压在身上无形的枷锁,此刻全部盘旋在他的脑海。

他看向哭得凄楚的江厌离,心中那份旧日的暖意,一点点被陌生的寒意覆盖。他知道江厌离本性未必存有恶意,可这经年累月的泪水,无形中总在裹挟旁人,叫人不由自主心生负罪。

明明不是他犯下的过错,这么多年,他却要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拷问自己,是不是当初若是做得再好几分,莲花坞便不会落得覆灭的结局。

心口阵阵抽痛,眼眶滚烫,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不让泪水当众滚落。一身孤苦,满身风霜,纵使此刻有人站出来为他仗义执言,可那些刻入骨髓的伤痛,却不会转瞬消散。

蓝忘机静静立在他身侧,不再强行拉扯他离去,只是目光寸步不离,时时刻刻护着他,替他挡去周遭各色各样探究、怜悯、看热闹的视线。

晚风漫过庭院,吹起满院衣袂翩跹。筵席还未散去,可少年心底的那一处旧伤,被重新剖开,鲜血淋漓,久久难以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