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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上药酒藏锋,满堂针锋相对

蓝仙督的夫人是夷陵老祖

金光善攥紧袖中手指,面上勉强维系着圆滑客套的笑意,正要上前同蓝曦臣搭话缓和僵持气氛。可他脚步才挪动半分,蓝曦臣早已与聂明玦并肩移步殿侧廊下,二人低声闲谈战事旧事,全然将他视作空气,不曾分予半分余光。

金光善胸腔里的怒火节节攀升,心底暗自愤懑不平:世人皆称姑苏蓝氏清雅端方、守礼知度,如今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行事这般目中无人、狂妄骄纵,哪里有半分世家君子的气度?可蓝忘机已然突破化神境界,一身威压笼罩整座炎阳殿,他纵使满心怨怼,也不敢当众发作,只能将满腔愤懑死死压在心底。

高台之上,蓝忘机安然落座主位,周身流转着化神修士独有的浩瀚灵力,沉凝如山的威压无声铺散开来,压得殿内一众世家宗主呼吸滞涩。余下各宗族家主纵然心中存有各样说辞,话到嘴边也尽数咽了回去。众人心中了然,化神大能一念便可倾覆一方小宗门,屠戮全族不过转瞬之间,此刻万万不可触怒蓝忘机,索性缄口不言,低头自顾取用席上珍馐,只暗自宽慰自己,今夜宴席佳肴琳琅满目,倒也算不虚此行。

殿后长廊,温宁小心翼翼搀扶着身形单薄的魏婴缓步走入大殿。魏婴重伤未愈,连日汤药药浴磨得他精气神亏空,抬眼望见殿内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百家修士,只觉阵阵眩晕,太阳穴突突作痛,心底泛起几分倦怠。

正心绪烦闷之际,一缕清冽温润的檀木香气徐徐笼罩周身,驱散了周遭嘈杂带来的窒息感。抬眸望去,蓝忘机已然迈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他身侧,伸手稳稳牵住他微凉的手腕,从容引着他往主位旁专属席位走去。

魏婴耳根微微泛起薄红,略带局促地轻轻挣了挣手腕,柔声细语:“蓝湛,我身子已然好些了,我自己可以走,不必这般照料我的。

蓝忘机垂眸凝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声线温柔似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关切:“你体内心脉受损,根基亏空,需好生休养滋补,莫要任性逞强。”

魏婴心底暗暗腹诽,只觉得此刻的蓝忘机,管束起自己来,比家中长辈还要细致严苛,好似家中悉心看管孩童的长辈,一举一动皆要过问,半点不许随性。

殿门处传来一阵生硬脚步声,江晚吟大步踏入殿内,目光直直锁定魏婴,唇角勾起刻薄讥讽的弧度,高声出言挑衅:“魏无羡,瞧瞧你这一副弱不禁风、依附旁人的模样,莫非看不出来蓝忘机心底厌烦拖累你的你?识相些,赶紧离开他身侧。”

此言入耳,蓝忘机琉璃色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眉峰轻轻一挑,周身灵力骤然冷了数分,字字清晰,威压迫人:“江晚吟,方才这番话,你敢再说一次。”

江晚吟本就心气浮躁,被蓝忘机一激,怒火直冲头顶,张口便要继续谩骂:“说就——”

话音未落,一道淡蓝色灵力细丝骤然掠至,精准黏合住他上下两片唇瓣,双唇死死贴合,任凭他如何使劲,都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闷响,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挣扎。

蓝曦臣立在廊下,望见这一幕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摇扇静观的聂怀桑,声音清浅传遍周遭:“怀桑,今夜后厨炖了醇厚浓郁的滋补老火汤,待会儿多给江晚吟盛上几碗。倘若喝完汤药,他依旧口无遮拦、肆意寻衅,便劳烦温情医师多为他施几针安神定神。我蓝曦臣的亲弟弟,还从未有人敢当众出言顶撞诋毁第二回。”

江厌离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动弹不得的江晚吟,将他拖拽至殿内偏僻角落的席位落座,全程垂首沉默,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阴郁算计。

不多时,所有世家之人尽数落座,侍从依次为众人斟满盏中琥珀色药酒。殿内大半人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下一秒险些尽数尽数喷吐而出,浓烈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混杂着微醺酒气,滋味怪异至极。众人心底哀嚎连连,只觉难以下咽,暗自揣测:这姑苏蓝氏的药膳药酒未免太过折磨人,不知能否寻个借口搁置不饮?

聂明玦性情直率,一口药酒入喉,浓烈药味刺激得他险些当场喷酒,转头看向一旁故作无辜的聂怀桑,沉声呵斥:“怀桑,此事可是你安排的?”

聂怀桑连忙轻摇折扇,一脸茫然无措,连连摆手推脱:“我不知道,我全然不知情!射日之征一众将士浴血奋战,损耗气血,蓝氏特意备下药膳药酒滋养众人身体,许是药材配比偏重,诸位暂且忍耐,浅酌几杯便可。”

殿内蓝氏子弟自幼日日服食药膳,早已习惯这般苦涩药香,举杯从容饮下,神色平淡无波。可其余世家子弟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浓烈药味搅动,难受到极致,仿佛魂魄都要被这古怪滋味逼得离体飞升。

金子勋性子鲁莽直白,忍耐不住,当场一口将药酒尽数吐在地面,皱眉高声抱怨:“姑苏蓝氏众人的味觉莫不是出了顽疾?这般难喝的药酒也能日常服食?一旁尚有岐黄一脉的温氏医师,何不请他们出手,根治你们这怪异的味觉!”

蓝曦臣端着玉盏浅啜一口药酒,神色从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开口回击,字字戳中对方痛处:“想当年金子轩少年时赴云深不知处听学,整整半年日日服食蓝氏药膳,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蓝氏药膳皆是搜罗世间珍稀灵材熬制而成,寻常人连尝一口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入山听学的子弟方能享有这份殊荣。更不必说,有些人连云深听学的门槛都踏不进,上战场之时未曾与温氏修士刀剑相交,便吓得仓皇折返,倒是没资格在此置喙。”

“噗嗤!”聂怀桑再也按捺不住,手中折扇半掩唇角,低低笑出声来。

金子勋本就因药酒一事满心烦躁,听见聂怀桑的笑声更是怒火上涌,怒目横眉呵斥:“聂怀桑,你这一无是处的废物有什么好笑的?”

话音未落,身侧立着的霸下大刀骤然自主震颤,一道浑厚灵力劈斩而出,“哐当”一声,金子勋面前的雕花玉案应声从中碎裂,木片四散纷飞。

聂明玦全程未曾起身,只淡淡斜睨惊慌失措的金子勋,声线粗粝威严,毫不留情斥责:“没用的东西,立刻给我闭嘴。连前往云深不知处听学的资格都捞不到,上阵对敌吓得腿脚发软、当场失态,这般行径,还不如寻常女子。”

周遭数个小型世家子弟竭力咬紧牙关,才没有当众哄笑出声。仙门百家皆知金子勋贪生怕死,只是碍于金麟台势力雄厚,平日里无人敢直言戳破,今日有聂明玦撑腰,众人心中皆是畅快不已。

金光善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起慈和长辈的模样,拱手笑道:“曦臣贤侄,子勋尚且年少,心性不成熟,还望多多包涵。”

蓝三长老捋着花白长须,上前一步直视金光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锐利:“金宗主此言差矣,子勋比怀桑还要年长一岁。若他尚且算作孩童,那殿内比他年纪更小的少年子弟,难不成都是襁褓婴孩?照金宗主这番说辞,莫非金子勋的心智尚且不及啼哭幼童?再者说,金宗主一口一个‘贤侄’,又是在占谁家的辈分?旁人都尊称你一声金宗主,你便自认辈分凌驾诸人之上,自居长辈?论辈分,我与你的生父乃是同辈,只是我可不敢认你这般风流多情的后辈。全修真界谁人不知,金宗主修为平平,唯独子女数量冠绝仙门,无人能及。”

话音落下,蓝三长老抬手扬声,高声传唤殿外待命的蓝氏暗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