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铁锋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要做的事很多,每一件都拖不得。寒川风暴还有不到九十天就要到了,零下三十八度不会跟他开玩笑。
他站在洞口外面,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石灰岩小山丘。溶洞的洞口藏在裂缝和藤蔓之间,从外面看隐蔽性很好,但走近了就能发现问题——洞口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有些裂缝是指头宽的,有些是拳头宽的,最大的一条在洞口右侧,从洞顶一直裂到地面,能塞进去整只手掌。这些裂缝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但到了零下三十八度,每一条缝都是一条冷空气的高速公路。寒风会从这些缝隙里灌进来,把洞里的温度拉到和外面一样低。他辛辛苦苦生的火,热气全从缝里跑了,跟在大街上盖着棉被吹空调一个道理。
“得堵上。”
朱铁锋把AK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脱下T恤光着膀子——反正一会儿要糊泥巴,衣服弄脏了还得洗,不如直接光着干。一米九的大个子光着上身,肋骨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这几天在丛林里跋山涉水,体脂率比刚穿越时又降了不少,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倒是因为天天砍树搬石头而更加分明了。
他在溪流边找到了一片湿泥滩——就是上次和泥巴画画的那片泥滩,灰褐色的泥又细又黏。他用博伊猎刀当铲子,蹲下去挖了一大堆湿泥,又捡了些碎石子和干草混进去。纯泥巴干了会裂,但掺上碎石子当骨料、干草当纤维筋,干透之后就像原始的混凝土,结实得多。这是他在网上看过的土办法,当时刷到的时候觉得是冷知识,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把泥巴和碎石子干草搅在一起,用脚踩匀了,然后捧着一大团走到洞口,开始往裂缝里塞。手指宽的缝最好填——揪一团泥巴按进去,用手指压实了,再抹平表面就行了。拳头宽的缝就费劲了,得先把大块的碎石塞进缝里当填充料,然后再糊泥巴。泥巴糊上去之后他用手掌反复拍打,让泥巴和岩壁紧密贴合,不留空隙。每填完一条缝他都会从洞里往外看一眼——如果还能看到光透进来,就说明没填实,得再加一层。
最大那条缝费了他一个多钟头。裂缝从洞顶一直裂到地面,最宽的地方能塞进整只手掌。他先用几块大石头塞进缝里当骨架,然后把和了碎石和干草的泥巴一层一层往上糊。糊到洞顶的时候他得踮着脚尖、仰着脖子干,泥巴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头发上和脸上。等糊完最后一层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像个泥猴子——头发上结了一层泥壳,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泥印子,连睫毛上都沾了泥点。
他把所有裂缝填完之后退后几步,站在洞口前面端详自己的劳动成果。石灰岩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糊着灰褐色的泥巴补丁,看起来像是岩壁上长了癣,丑是真丑,但密不透风。他用手指敲了敲补好的泥巴,已经半干了,硬硬的,敲上去有闷闷的回声。
“丑归丑,管用就行。”
糊完裂缝,他走到溶洞最里面,蹲在那个凹陷处的石窝旁边。钟乳石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地打在石窝里,水清得能看见石窝底部的纹路。这个石窝是他最初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天然的水源,不用出洞就能喝到干净的地下水。但现在他得重新评估这个水源的利弊。
石窝里的水是从洞顶渗下来的,洞顶上面是整座石灰岩山丘。地下水在岩层缝隙里流动,最后从钟乳石尖上滴下来。这意味着这条水路不是封闭的——它和外面的地下水系统连通着,而他之前在裂缝底下发现的那条暗河,很可能就是这套地下水系统的一部分。好处是活水,不容易变质。坏处是到了零下三十八度,如果外面的暗河结冰了,这条水路也可能冻住。
朱铁锋坐在地上,盯着石窝想了好一会儿。他想起那条暗河——裂缝底下二三十米深处,水流轰隆隆地响,食人鱼群在水里游弋。暗河在那么深的地下,受地表温度的影响应该比地面小得多。地下水越深越恒温,这是基本常识。零下三十八度的寒川风暴可能会让地表冻成一个冰壳子,但地下几十米深的暗河,水温可能还在零度以上。只要水还在流,就不容易完全冻死。
“不填了。”他做出了决定。石窝留着。就算暗河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敲碎了就能取水。退一万步说,万一石窝真的完全冻死了,他还能去暗河裂缝那里直接取水——那边离溶洞不算太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而且裂缝本身就是天然的水井,不用下到河面就能用绳子吊水壶下去打水。他还想到可以把暗河的水引一条细流过来,但转念一想又否了——引水过来,水流在洞外就会冻住,除非挖一条深埋在地下的暗渠。那工程量太大了,现在的时间不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石窝周围的碎石清理了一下,让取水更方便。然后又用几块石头在石窝旁边垒了一个简易的围挡——万一晚上迷迷糊糊地起来喝水,不至于一脚踩进石窝里崴了脚。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朱铁锋在溪边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泥巴搓干净,冷水激得他直哆嗦,但洗完之后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回到洞里生起火,把昨天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吃了,然后坐在火边盘算今晚的工作计划。
洞口裂缝填好了,水源方案也定了。但洞里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潮湿。这个溶洞什么都好,就是太潮了。洞壁永远是湿漉漉的,钟乳石永远在滴水,地面永远蒙着一层水膜。他的树枝床垫睡了几天,底层的叶子和蕨草已经发霉了,翻开来看长了一层白毛。空气中的湿度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八九十以上,睡袋摸上去永远是潮乎乎的。这种潮湿在夏末还能忍受,但到了零下三十八度的寒川风暴期间,潮湿就是致命的。湿气会加速身体热量的流失,在同样的温度下,潮湿环境里的体感温度比干燥环境要低十度以上。而且湿气会让衣服和睡袋失去保温效果,让木头和引火物受潮打不着火,让储存的食物发霉腐烂。他必须想办法把洞里的湿度降下来。
朱铁锋坐在火边想了几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生火烤。这是最直接的办法,火的热量能把洞壁烤干,把空气里的水分蒸发掉。他现在就是这么干的——每天晚上生一堆篝火,洞里的湿度就会明显下降一些。但问题是火不能一直烧着,木柴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烧火。而且火烧得越旺,消耗的氧气就越多,洞里通风不好,烧久了容易缺氧。
第二个方案是从系统商城兑换干燥剂或者除湿机。除湿机是不可能的,没电。干燥剂倒是可以——硅胶干燥剂、活性炭包、生石灰,系统商城里都有,价格也不贵。但干燥剂是一次性的,吸饱了水就得换。在持续一年多的寒川风暴期间,他需要多少干燥剂才够?光靠兑换太费积分了。
第三个方案是改造洞壁。湿气的主要来源是洞壁本身——石灰岩是多孔的,地下水在岩层缝隙里渗透,从洞壁上蒸发出来。如果能把洞壁和洞内空间隔离开,湿气就被封在岩壁里了。用泥巴把洞壁全部抹一遍,做一个泥巴内衬,和今天糊裂缝一样的原理。但这工程量太大了,整个溶洞的内表面积少说有二三十平方米,全抹一遍得挖多少泥巴?
朱铁锋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个折中方案。不抹全部洞壁,只抹睡觉区域周围的洞壁。他的树枝床靠在洞的最里面,那张床周围的石壁是离他身体最近的湿气来源。用泥巴把那片区域糊上一层,就等于给他睡觉的地方做了一个防潮隔层。其他地方暂时不管,靠着篝火的热量慢慢烤着,至少能保持干燥。另外他还得在睡觉区域铺一层木板或者树皮把地上的湿气隔开,再铺一层厚厚的干草或者干树叶当吸湿层,定期换新的。睡觉区域的防潮和洞壁防潮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应该能把睡眠环境里的湿度降下来。
他在脑子里把施工步骤过了一遍。明天去林子里砍几棵小树,把树干劈成木板铺在树枝床下面,再收集大量的干树叶和干草铺床。今天先把洞壁抹了。
说干就干。朱铁锋站起来,又去了溪边那片泥滩,挖了一大堆湿泥,和上碎石子和干草,端回洞里。他把树枝床挪开,露出后面那片最潮湿的洞壁。借着火光能看到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水珠,用手一摸全是水。他从墙角开始糊,一把泥巴拍上去,用手掌抹平压实,再往旁边扩展。糊到钟乳石下面的时候他小心地绕开了石窝的位置,只糊了石窝旁边的洞壁,免得泥巴掉进饮用水里。糊了一个多钟头,树枝床周围的洞壁被一层灰褐色的泥巴覆盖了,从地面一直糊到大概一米五的高度。他用手背试了试——泥巴表面已经开始干了,摸上去凉丝丝的,但没有水珠渗出来。
“行了,明天铺地板。”
他重新把树枝床挪回原位,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篝火烧旺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新糊的泥巴墙上,把泥巴烤得微微发白。朱铁锋在火边坐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手腕。今天从早忙到晚,糊了一整天的泥巴,两只手上全是干了的泥壳,指甲缝里塞满了灰褐色的泥,指关节因为反复用力而微微发红。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酸胀酸胀的,腰也因为一直弯腰低头而隐隐作痛。忙了一整天体力活,换成平时他早就倒头就睡了。但今天奇怪得很,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能是因为今天做的事太密集了——去部落预警、糊裂缝、定水源方案、糊洞壁,每一件都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停不下来。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粗柴,然后调出系统面板,开始按按钮。
【积分+4】【积分+4】【积分+4】【积分+4】
手指机械地重复着按压的动作,淡金色的按钮在面板中央一闪一闪。夜深了,外面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兽嗥叫。篝火烧得很稳,橘红色的火光照在潮湿的石灰岩洞壁上,把新糊的泥巴墙映得暖洋洋的。钟乳石上的水滴还在按部就班地滴着,打在石窝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积分数字在视野右上角稳定地跳动着,每按一下加四点。三千多,四千,四千五,五千。他没有停。手指的酸痛从虎口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前臂,但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按。
【积分+4】【积分+4】【积分+4】
夜深到连野兽都安静了,洞外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水滴的滴答声陪着他。手指终于开始不听使唤了——按压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乱,最后几下连按钮图标都没按准,指尖从虚拟按钮的边缘滑了过去。他的头一点点往下垂,眼皮像两块铁板一样压下来,意识像一根被拉得太长的橡皮筋,终于啪地一声断了。他睡着了。手指搭在系统面板的边缘,系统检测到他睡着了,面板自动调暗了亮度,变成了夜间模式。淡蓝色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今天糊泥巴时留下的泥印子,虽然洗过澡,但发际线和耳后根还有几块没洗干净的泥壳。积分数字停在了六千多。篝火烧得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黑暗的溶洞里微微发光,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