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铁锋是被冷醒的。
篝火在半夜什么时候灭了,洞口灌进来的晨风带着森林特有的湿冷,从睡袋的领口钻进去,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宿舍天花板的吊灯,而是溶洞顶上湿漉漉的石灰岩。钟乳石尖上挂着一滴水珠,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啪嗒一声落下来,正好砸在他额头上。
冰凉刺骨。
“操。”
朱铁锋一骨碌坐起来,头差点撞到洞顶。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睡袋表面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潮乎乎的。洞里的湿度比昨晚更高了,空气黏得能拧出水来。他扭头看了看洞口——篝火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几根没烧完的粗柴头上还冒着细细的青烟,但明火已经彻底熄了。
他从睡袋里爬出来,把睡袋翻了个面挂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晾着。黑色T恤穿在身上又潮又凉,贴在背上跟贴了块湿抹布似的。他活动了几下肩膀,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弯腰把枕头底下的M1911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完好,弹匣还是满的。又把腰间的两把刀摸了一遍,都在。
“新的一天,”他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对着洞口外面灰蒙蒙的天光说,“活着的第三天。”
早饭很简单。他把昨晚剩下的野菜汤热了热,又往里头掰了半块压缩饼干煮成糊糊,撒了一小撮盐,呼噜呼噜喝下去。谈不上好吃,但热乎的,暖胃。吃完之后他用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激在脸上,残留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然后他把篝火重新生起来,往火堆里丢了几块湿柴,让火烧得旺一些,好把洞里的潮气烘一烘。
收拾完营地,朱铁锋把装备检查了一遍。腰间挂好博伊猎刀和T头战术直刀,右腿外侧的枪套里插着M1911手枪——枪套是昨晚花了十五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尼龙材质,魔术贴绑带固定在大腿上,拔枪的时候比从裤腰带里掏快多了。系统空间里存着三个备用弹匣和今天刚兑换的步枪弹药补给。
说到步枪——他还没换。昨天一整天都在忙活住处和吃饭的事,积分攒够了但一直没腾出手来兑换。他站在洞口前面,调出系统面板,翻到步枪兑换区。
【AK-47突击步枪——650积分】
【附带:钢制弹匣×2,7.62×39mm弹药×60发】
【备注:结构简单,可靠性极高,适应各种恶劣环境,维护成本低】
朱铁锋看着那把枪的三维预览图——木制枪托和护木,黑色金属机匣,标志性的弯弹匣。他在射击游戏里用过无数次这把枪,闭着眼都能拆装。在这个遍地猛兽的远古时代,一把AK-47比任何花里胡哨的装备都实在。威力够大,皮实耐操,泥巴里滚一圈捡起来照样打,零件坏了也好修。
“兑换。”
【确认兑换AK-47突击步枪——650积分?】
“确认。”
【兑换成功。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心念一动,AK-47出现在他手里。真家伙比游戏里重多了——大概四公斤出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木制枪托摸上去有点粗糙,但握持的手感很舒服。金属机匣上有一层薄薄的枪油,闻着有一股特殊的机油味。他拉动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弹匣推进去,咔哒一声卡到位。打开保险,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感受了一下据枪姿势——步枪基础射击技能包让他的身体自动找到了正确的据枪位置,枪托紧紧抵在肩窝里,左手握护木,右手握握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这才叫家伙。”朱铁锋拍了拍枪身,把保险关上,枪背带挂在肩上。AK的木质枪托在他背后露出一截,走起路来能感觉到金属机匣贴着后背的触感,凉丝丝的,但让人安心。
收拾停当,他把洞口用砍下来的灌木枝简单遮挡了一下——虽然溶洞位置本来就隐蔽,但多一层伪装总归更安全。然后他背上AK,踏上了今天的路程。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往森林深处探索,搞清楚这片区域的猎物分布和水源位置,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剑齿虎的踪迹。那头剑齿虎跟他打了两次照面,他不打算主动去招惹它,但他需要知道它的活动范围。在这片森林里,知道顶级掠食者在哪里出没,就等于知道了哪些地方不能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森林里依旧昏暗。树冠太密了,阳光只能零零碎碎地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硬币大小的光斑。朱铁锋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AK的枪背带压在肩膀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树上的爪痕,地上的足迹,灌木丛里被碾压过的痕迹,都是信息。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他发现了一串脚印。很大,比他的手掌还大一圈,四个趾垫加一个掌垫,是典型的猫科动物足迹。爪印很深,边缘清晰,说明是最近留下的。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爪印的大小,又看了看步幅——每一步的间距将近一米。这头剑齿虎的体型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头还要大。
朱铁锋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望了一眼。脚印一路往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密林深处。
“行,回头再说,”他低声说,“先探路。”
他继续往前走,地势开始有了起伏。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的落叶积了有半米深,踩上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树林间偶尔能看到几棵倒下的巨木,树干粗得他双臂都合抱不过来,横在地上长满了青苔和菌类,成了一道天然的障碍。他要么绕过去,要么翻过去——一米九的个头翻这种树干倒也轻松,就是背上的AK老是被树枝挂住。
走到一个缓坡顶端的时候,朱铁锋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片他没见过的新地貌——坡底下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里全是白色的鹅卵石,大大小小铺了一地,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河道两岸是陡峭的土坡,坡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根,像无数条蛇从土里钻出来又钻进去。河床正中间,地面突然消失了——是一条裂缝,从河床这头一直裂到那头,宽的地方有两三米,窄的地方也能吞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下坡,脚踩在鹅卵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走到裂缝边上,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裂缝下面是一条暗河。
水声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轰隆隆的,在狭窄的岩壁之间回荡放大,震得他脚下的鹅卵石都在微微发抖。暗河的水流很急,白色的水花在黑暗中翻涌,偶尔能看到水面反射出裂缝口漏下去的天光,一闪一闪的,像黑暗里眨眼睛。
朱铁锋估算了一下裂缝的深度——少说有二三十米,掉下去绝对没命。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绕开这条裂缝。
就在这时候,他的右脚踩到了一块石头上。那块石头表面长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被他的体重一压,像块肥皂一样从他脚下溜了出去。
朱铁锋只觉得脚底一空,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他的身体往后仰,双手在空中乱抓,左手抓到了一把空气,右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手掌按在了一块突起的岩石边缘,五指死死地扣住了石头的棱角。那块石头在河床边沿,被他身体的重量拉得往下滑了一下,碎石子和泥土簌簌地掉进裂缝里,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落水的声音。
朱铁锋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裂缝外面。左腿膝盖磕在石头边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右腿完全悬空了,脚下是二十多米的深渊和奔腾的暗河。背上的AK滑到了肩膀下面,枪背带勒着他的脖子,喘气都费劲。
他咬着牙,右手死命扣着石头边缘,左手翻上来也抓住石头,两条胳膊同时发力,硬生生把自己从裂缝边缘拽了回来。身体翻上来的瞬间他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裂缝,一直退到河床的鹅卵石滩上才停下来。
朱铁锋坐在鹅卵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的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扣抓的姿势,僵硬得掰不开。指关节上的皮被石头蹭破了,渗出了血珠。左腿膝盖磕得不轻,他把裤腿卷起来一看,膝盖上青了一大块,已经开始肿了,用手按一按疼得他倒吸凉气。
“差点就交代了。”他的声音还在抖,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抓住了石头,现在已经在暗河里喂鱼了。
说到鱼——
朱铁锋缓过气来之后,又往裂缝那边看了一眼。刚才摔下去的时候蹬掉了一堆碎石,碎石落水的声音惊动了暗河里的什么东西。他趴在裂缝边上,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去往下看。
暗河的水面上翻起了一串白色的水花。水面被搅得乱七八糟,隐约能看到一群黑色的影子在水下来回穿梭,速度快得吓人。他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样子——鱼。巴掌大的鱼,身体扁平,银灰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着幽光。但它们最显眼的不是鳞片,是嘴。每一张嘴都是半张着的,露出两排三角形的尖牙,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两排碎玻璃碴子。
其中一条鱼跃出了水面,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身体,又落回水里。朱铁锋清楚地看到了它的全貌——跟电视上见过的食人鱼几乎一模一样。深灰色的背脊,银白色的腹部,凸出的下颚上全是牙。虽然比现代亚马逊河的食人鱼小一圈,但数量和凶残程度看起来丝毫不差。
暗河的水面上还漂着什么东西。朱铁锋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洞口的天光更多地照进去。然后他看清了。
骨头。
好几具骨架散落在暗河边的岩石上。大部分泡在水里,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但还有几具比较完整地搁浅在石头上。骨架的大小不一——大的比牛还大,骨架粗壮,头骨上长着弯曲的角,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鹿或者野牛。小的大概山羊那么大,肋骨细长,已经被咬得支离破碎。所有的骨头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齿痕,有些骨头甚至被咬碎了,骨髓腔暴露在外面,边缘是尖锐的断茬。
朱铁锋数了数,能辨认出来的骨架至少有六七具。这个暗河里掉进去的动物远不止一两头,它们都是踩滑了掉进裂缝,然后被食人鱼群在几分钟之内啃成骨架的。他甚至看到一具还比较新的骨架——骨头上还挂着没被啃干净的筋膜和碎肉,灰白色的腱子在流水里微微飘动。
朱铁锋慢慢地把头缩回来,翻身躺在鹅卵石滩上,仰面看着天空。
“好,”他说,声音平静得有点不正常,“暗河里有食人鱼,裂缝边上的石头长了青苔。记下来,以后绕着走。”
他躺了大概两分钟,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泥土,把AK重新背好,整理了一下勒歪的枪背带。膝盖还在疼,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使不上劲,但骨头没事,只是皮肉伤。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急救包——二十积分换的那个基础急救包——用碘伏棉签给膝盖和手指的伤口消了毒,又贴了两块创可贴。创可贴是肉色的,贴在他青肿的膝盖上显得格外小,但聊胜于无。
处理完伤口,朱铁锋没有马上离开。他从河床里捡了一根长长的枯树枝,回到裂缝边上,用树枝把裂缝边缘的石头挨个捅了一遍。他要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至少要知道哪些石头是松动的、哪些表面长满了青苔。树枝捅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时,那块石头直接滑进了裂缝,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落水声,紧接着就是食人鱼群疯狂撕咬的哗啦声。
他拿树枝在裂缝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这一侧是安全的,那一侧是危险区。虽然他以后不一定会再来这条河床,但如果再经过类似的地貌,他就知道该怎么判断了。这次摔跤给他上了一课:在这个时代,走路不看路是真的会死人的。死在剑齿虎嘴里好歹还算壮烈,一脚踩滑掉进暗河被鱼啃成骨架,那也太窝囊了。
做完标记,朱铁锋离开河床,重新爬上了缓坡。上去之后他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来,喝了口水,又吃了两颗昨天摘的野果子补充糖分。膝盖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一些,走路虽然还有点瘸,但不影响行动。
他坐在树下,把今天早上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河,食人鱼,尸骨——这些是危险,但也是信息。暗河说明这一带的地下有喀斯特溶洞系统,他的溶洞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入口。食人鱼说明水里有凶猛的掠食者,取水的时候必须远离深水区。至于那些骨架,证明了这片森林里的大型动物比他想象的要多——能掉进去那么多头,说明裂缝上方的这块区域是动物们经常经过的通道。
朱铁锋拧上水壶盖子,站起来继续走。这次他学乖了,走路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地面,每踩一步之前都用脚尖先探一探,确认地面结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走得慢,但走得稳。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重新发现了剑齿虎的脚印。这次更清晰了——泥土是湿的,爪印深而分明,每个趾头的形状都清清楚楚。脚印旁边还有几根折断的灌木枝,断口很新,还渗着树汁。剑齿虎从这里经过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
朱铁锋蹲下来,手指悬在爪印上方比划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朝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那边是一片更密的森林,树木粗壮得吓人,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子。地面上几乎看不到泥土,全被厚厚的苔藓覆盖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脂味和潮湿的腐叶味。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密林深处移动——不是剑齿虎,因为体型没那么大,但数量很多。他隐约能听到蹄子踩在苔藓上的闷响,还有树枝被啃食的咔嚓声。可能是鹿群,也可能是野羊。
剑齿虎的脚印,径直朝着那片密林的方向去了。
朱铁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脚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AK-47。
他想了想。
“先不追,”他做出了决定,“但这家伙的活动范围我已经知道个大概了。它的脚印连着两次出现在溪流下游和这片密林之间,说明它的领地就在这一带。等我把附近的地形全部摸清楚,再考虑跟它算账的事。”
他把枪背带往上拽了拽,让AK更紧地贴在背上。然后开始往回走——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弧形,把溶洞周围的地形地貌全都走了一遍。他用博伊猎刀在沿途的树干上刻下记号,标记出安全路线、水源位置和危险区域。他找到了三个泉眼、两片野果密集的灌木丛、一处野蜂巢(暂时不敢碰,但记下了位置),以及至少五处大型猫科动物的爪痕。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慢慢形成了一张地图。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按按钮。
现在每次出去探索,他都带着AK。以后也一样——只要踏出溶洞一步,枪就不离身。这片森林不会给他第二次犯错的机会,今天在裂缝边上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运气爆棚了。下一次,他必须靠装备和警觉,而不是靠运气。
溶洞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篝火还活着——他走之前添的几根湿柴烧得差不多了,但火炭还红着,拨一拨就能重新烧起来。他把洞口的伪装灌木挪开,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的潮气被早上那堆火烤过之后好了一些,但靠近洞壁的地方还是湿漉漉的。他把AK靠在床边,卸下身上的装备,一屁股坐在树枝床上。床垫的叶子被他压了一天之后扁了不少,他得明天再去弄些新叶子补一补。
朱铁锋把今天走过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河裂缝的位置他记得很清楚——在那棵歪脖子松树的南边,河床上有白色鹅卵石,裂缝从东往西裂开,边缘长满青苔。那片密林的位置也记住了——从溶洞出发往西北走大概四十分钟,看到三棵并排生长的巨树就到了,剑齿虎的脚印就在那一带。
“明天继续探,”他躺在树枝床上,把睡袋拉过来盖在身上,“今天差点死了一次,够了。”
篝火在洞口重新燃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岩壁上。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打在石窝里,滴答,滴答,滴答。
系统面板悬在他眼前,积分数字安静地闪烁着。金色的按钮在那里一跳一跳,等着他按下去。他的手搭在AK的护木上,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移到系统面板上,开始按按钮。
【积分+4】【积分+4】【积分+4】
“叮。”
“叮。”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