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严浩翔是被什么东西拽醒的。

他猛地睁开了眼，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在哪，天花板是黑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也是暗的，梦里那个四面灰色的房间还压在他的视网膜上，像一层揭不掉的膜。

他在喘，胸口一起一伏，被子被他踹开了一半，睡衣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掌心是湿的，眼角也是湿的。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用被子把自己重新裹住。黑暗里他盯着对面那堵墙，墙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天花板延伸下来，像梦里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咚咚咚地敲着肋骨，像有人在用指节叩门。

他在黑暗中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残余的颤栗，像一个人刚从冰水里爬出来，全身都在发抖。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很轻的，拖鞋擦过地板的声音，在他门口停住了。

门没有被推开，但严浩翔知道刘耀文站在门外面。

隔着一道门板，他听到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那种低哑。

"严浩翔？"

严浩翔张了一下嘴。他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鼻音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尾音压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刘耀文。"

门被推开了。刘耀文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睡衣，头发有点乱，像刚从床上起来。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淡黄色。

他走进来，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

他在严浩翔面前站了一秒，然后坐下来了，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严浩翔感觉到了他的重量。

刘耀文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侧过身，伸手把他整个人拢了过来，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慢慢把严浩翔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严浩翔没有抗拒，他的额头抵在刘耀文的肩窝处，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道靠过去了。

"怎么了？"刘耀文的声音贴着他的头顶传过来，低低的，像一只手覆在冰凉的手背上。

严浩翔把脸埋在刘耀文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刘耀文的锁骨硌着他的下颌，那一点硬的触感让他从梦境残留的混沌里慢慢被拽回了现实。

刘耀文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像一小片持续发热的地方，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刚才梦里残留的那种干涩。

"刘耀文，我梦到我小时候了。"

刘耀文没有说话。他的手掌在严浩翔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严浩翔把脸往刘耀文的肩窝里埋了一下，又抬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走。

"你知道吗？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刘耀文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

"我梦到当时院长每天都打我，我逃了。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出去之后我谁都不敢相信。我跑到街上，又冷又饿，路过的人说帮我，我不敢信。"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开始发紧，像那根线被拧到了极限，但还在继续拧。

"后来一个奶奶把我捡走了。她对我很好，她家很小，但她把最好的房间给我住，她每天给我做饭，我生病的时候她整夜不睡守着。"

严浩翔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他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又低又闷。2

"可她去世了。"

刘耀文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点。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在严浩翔头顶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在调整什么。

严浩翔把脸更深地埋进刘耀文的肩膀里。

他感觉到自己眼眶又开始发烫了，但他忍住了，他把那些潮湿的东西压回了眼睑后面，不让它们流出来。

他的声音闷在刘耀文的衣料里，像隔着厚厚的棉絮。

"刘耀文，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出声了。他把额头抵在刘耀文的锁骨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下来，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平整的沙滩。

刘耀文抱着他，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没有动。窗外有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吹起一角布料又落下，轻轻拂过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刘耀文的手从严浩翔的后背慢慢移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拢着，像收拢一把散落的线头。

"你也是。"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严浩翔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温热而均匀的，像一个小小的，持续跳动的东西。

良久，刘耀文才出声。

"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严浩翔愣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鼻头又开始泛酸了，但这次不是噩梦残留的那种酸，是另一种，像有人往你手心里塞了一把暖的，软的东西，握着它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攥紧了不松开。

他重新把脸埋回刘耀文的肩窝里，这次他没有再抖了。

他的呼吸贴着刘耀文的颈侧，一下一下，均匀而平静。

"你搬进来那天，我其实特别高兴。"

严浩翔闷闷地说"但我没好意思说。"

刘耀文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拢了一下。

"我知道。"

严浩翔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刘耀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就是知道。"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起一层很浅的灰白色。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慢慢变亮了，床头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严浩翔不知道自己在刘耀文怀里待了多久，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复了，手指也从攥紧衣角的姿势松开，搭在刘耀文的腰侧。

"刘耀文。"他喊了一声。

"嗯？"

"你要是哪天想走。"严浩翔说，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一块冰的厚度。

"我不拦你。"刘耀文的手在他后脑勺上停住了。

然后他说"不走了。"

严浩翔在他怀里没有动，他闭着眼睛，嘴角那一点翘起来的弧度在晨光里慢慢变深了。

-未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