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严浩翔下班回来得早,手里拎着从菜市场买的菜。
他在厨房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然后走到次卧门口敲了两下。
“晚上我做饭,你要不要学切菜?"
门开了一条缝,刘耀文露出半张脸,看着他,然后门拉开了,他走出来。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就把空间填满了大半,严浩翔把菜板放在台面上,从刀架上抽了一把菜刀,递过去的时候刀柄朝外。
刘耀文接过来,握着刀柄的姿势很生,拇指压在刀背上面,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严浩翔站在他旁边侧着身看他"手指弯进去,别伸直,不然容易切到。"
刘耀文的手指往里收了收,但还是不太对。
严浩翔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指一个一个调整好位置,无名指和中指收进去,小指抵着刀柄,拇指从刀背上放下来。
"这样,对,别握那么紧,放松一点。"
刘耀文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一点力道。
"切慢点,先切豆腐,软的好切。"严浩翔退开半步。
刘耀文低头看着那块豆腐,菜刀落下去的时候很慢,第一刀切过去,豆腐边缘有一点碎。
第二刀稳了一些,第三刀已经能切出均匀的薄片了。
严浩翔在旁边看着“很棒啊,再试试青菜……"
话音没落,刘耀文的刀尖偏了一下,左手食指被刀锋划了一道,血珠从指腹渗出来,红艳艳的一滴。
他把刀放下了,低头看着手指上那道细长的口子,血珠在慢慢变大。
在刘耀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严浩翔抓过他的手,拽到水龙头下面。水流冲下来的时候刘耀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他想抽回去,严浩翔没松。
"别动。"他握着刘耀文的手指在水流下冲,冷水冲过那道伤口,冲淡了血色。
刘耀文抽了一下没抽动,声音很轻"没事。"
严浩翔低头看着他指尖那道口子,血流缓下来了但还在往外渗。
"那怎么没有事?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创口贴。"
他松开刘耀文的手,转身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创口贴撕开包装,走回厨房。
刘耀文还站在灶台旁边,水龙头没有关,但他也没有再冲,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血已经凝了一小颗暗红色的珠子。
严浩翔走过去重新抓起他的手,低头把创口贴贴上。
他贴得很仔细,先对齐伤口,然后两边压平,贴完之后他把手指举起来看了看,创口贴包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小的白色袖套。
刘耀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认真盯着自己手的严浩翔,耳朵红透了。
那天晚上严浩翔做了饭。刘耀文手伤了之后就没有再切菜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严浩翔把剩下的菜切完,下锅,翻炒。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菜香溢出来。
吃饭的时候严浩翔给他夹菜,刘耀文用左手拿筷子,右手食指上那个创口贴白晃晃的。
严浩翔看了一眼"你以后还是别切菜了。"
刘耀文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再练练。"
第三天傍晚,严浩翔从便利店回来,拐进巷口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身很新,漆面在夕阳里反着光,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他放慢了脚步,看到车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跟刘耀文说话。
刘耀文站在门框里,微微低着头。严浩翔走近的时候听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最后一句话"先生说您要是回去,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严浩翔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巷子中间,手里还攥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距离他们大概五六米。
刘耀文背对着他,没有转头,但他大概是听到了严浩翔的脚步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中年男人说完之后看了刘耀文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巷子中间的严浩翔,然后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坐回了车里。
黑色轿车的引擎响了一声,缓缓驶出了巷口,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傍晚的风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严浩翔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刘耀文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没有动。
严浩翔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鞋走进来,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刚才进门时顺手从挂钩上拿起来的,锅铲的柄在他掌心里硌着。
他看着刘耀文的背影,开口了。"你想走吗?"
刘耀文站在客厅中间。他转过身来,看着严浩翔。
"不想。"
严浩翔握着锅铲的手指松了一点"那就不走了。"
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
雨点砸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路灯,隔着窗户看出去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严浩翔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光晕,然后他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刘耀文的手,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一起了,刘耀文的左手握着他的右手,放在沙发垫子上。
"我要回房间了。"严浩翔说,他想松开手站起来。
但他刚动了一下,刘耀文的手收紧了。然后他感觉到刘耀文整个人从背后贴了上来,他的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那片传来的温度。
还有呼吸拂过后背的暖意,轻轻拂着,像一扇慢慢合拢的门,没有关死,只是掩上了。
刘耀文的双臂环过来,扣在严浩翔的腰间,左手叠在右手上面。他没有说话,窗外雨声很大,填满了整个房间。
严浩翔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让刘耀文从背后抱着他,他能感觉到刘耀文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缓下来,心跳隔着后背传过来。
咚。
咚
咚。
稳而规律。
他低头,反手握住了刘耀文环在他腰间的手指,他的手指穿过刘耀文的指缝扣住,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感觉到刘耀文的呼吸在他后背上停了一瞬。
"那就不走了。"严浩翔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刘耀文的手臂又紧了一点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浸透了整个夜晚。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一个从背后抱着另一个,像两棵长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须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