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天就已经不对了。
严浩翔在便利店上班的时候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了好几次,天空是那种灰黄的颜色,像打翻了一碗浑浊的汤,压得很低很低。
这个雨大概不小。
果然,晚上八点刚过,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下的,是砸的。雨水像从天上倾倒下来一样打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整个店都在嗡嗡响。
严浩翔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口,三分钟之内,视线里已经看不清五米之外的东西了,路灯的光被雨幕搅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光晕。
客人比平时少,偶尔有两个人冲进来躲雨,买了把伞又冲出去了。
到了快十点的时候,门口那把伞架已经空了,只剩下几根空荡荡的铁杆竖在那里。严浩翔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十点半,店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晚班的人临时来不了了,问他能不能多顶一个小时。严浩翔说行,反正雨这么大,他也走不了。
十二点,最后一拨躲雨的客人走了。
便利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白花花的亮着,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雨声。
他靠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和刘耀文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早晨他出门前发的"我走了。"刘耀文回了两个字"嗯。"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几乎要把整个城市淹没的大雨,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字。
"你有伞吗?"
打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按了发送。
但他立刻后悔了,下一秒就按了撤回。
撤回的提示在对话框里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刘耀文应该还是看到了。因为十分钟后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夹着雨水的大风,门口的感应铃响了一声,清亮的"叮咚"在雨声里格外突兀。
严浩翔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两把伞。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头顶,遮着雨,另一把收拢着握在另一只手里。
刘耀文站在门口,把那把收拢的伞收了进来,收拢的时候伞面上的雨水甩了一小圈,落在门口的垫子上。
他走进来,站在收银台前面,深色衬衫被打湿了一点,大概是风吹的,头发也湿了一些,额前那几缕发丝贴在眉骨上。
严浩翔看着刘耀文,愣住了。
他手里那把黑色的大伞还在往下淌水,而他另一只手里的那把新伞,收得整整齐齐,没有打开过。
"你怎么来了?"严浩翔问,声音有点干。
刘耀文把手里的伞递给他,没有说别的。伞柄朝外,轻轻往前递了一下,等着他接。
"接你。"他说。
严浩翔从柜台后面出来,接过那把伞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刘耀文的手背,凉的,带着雨水浸过的潮意。
他握着那把伞,低头看了看,撑开。
伞面是黑色的,很大,足够一个人走得稳稳当当。
他撑好之后抬头看刘耀文,刘耀文已经转身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了。
"走吧。"他说。
严浩翔跟上去,撑着伞走进雨里。刘耀文走在他旁边,那把黑伞在他头顶稳稳地罩着。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雨声包裹着整条街道,雨水打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个巨大的潮湿的壳里。1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刘耀文走在严浩翔左边,雨伞的边沿偶尔碰到严浩翔的伞沿,像两个人在并肩走路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
严浩翔侧头看他一眼,他撑着那把黑伞,伞面微微往严浩翔那边偏了一点,他自己的肩膀有一小块露在外面,雨水落上去,很快洇开了一小片深色。
他想说"你淋到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两个人的影子被水面的反光揉碎了又合拢,分不清哪一个是他的,哪一个是刘耀文的。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巷子不长,但雨让这段路变得比平时更漫长。
两个人走得不快,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细小的水声。
到家门口的时候刘耀文先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他把伞放在门口一侧。
严浩翔也收了伞,收拢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伞柄,伞柄上贴了一小张防水贴纸,透明的塑料纸,边角裁得很整齐,中间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写的时候很认真。
"别淋雨。"
严浩翔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那张贴纸上,摸到那三个字的笔画凹下去的痕迹。他转头看向刘耀文。
刘耀文正弯腰把自己的伞也收拢起来,他大概没有注意到严浩翔在看那张贴纸。
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对上严浩翔的视线,愣了一下。
严浩翔手里握着那把黑伞,伞柄朝上,那张"别淋雨"的贴纸正对着刘耀文的方向。
"你担心我?"严浩翔挑眉看向刘耀文。
刘耀文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目光从严浩翔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边那滩水迹上,然后他又抬起来,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严浩翔看到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变红了,那层红色像水彩在湿纸上晕开一样,慢慢蔓延到整个耳廓,连耳垂都变成了一种浅粉色的。
刘耀文没有回答。
他转身推开了门,快步走向房间。严浩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次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去拧门把手。
他的手指搭在门把上拧开了,推门进去。
他进门之后没有转身,但他关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犹豫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严浩翔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伞,伞柄上那张贴纸被他看了又看。
他看着次卧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伞柄上那三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雨还在下,但他把伞收好,靠在自己房间门口,和上次那把放在一起。
两把伞并排靠在一起,一把黑色、一把灰色,伞柄都朝外。
他蹲下来把两把伞摆正,让伞柄对齐,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路过冰箱的时候他拿了一张新便签,写了几个字,走到次卧门口弯腰从门缝塞了进去。字条上写。
"耳朵红了,哑巴先生。"
然后他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隔壁次卧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把纸条折起来的声音,叠了两下,放进了什么地方。
第二天早上严浩翔起来的时候,冰箱上多了一张新的便签上面写着"没红。"两个字,但下面还有一个字。
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补上去的“有一点点吧。"严浩翔站在冰箱前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哑巴先生怎么这么可爱?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