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空气仿佛被这一声惊雷劈得粉碎。
“我是沈离,沈太傅的长子。”
少年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一股决绝的颤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绝艳的脸,那是早已在京城销声匿迹的沈家遗孤,是裴寂心尖上最隐秘的逆鳞。
“今日,我来陪他一起死。”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声“谋反”的指控更让裴寂肝胆俱裂。
“沈离!你疯了吗!”
裴寂猛地转身,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急火攻心的征兆。他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想要冲过去将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挡在身后,却被两柄冰冷的长戈死死架住脖颈。
“相爷,别动。”领头的禁军统领冷笑一声,刀锋逼近了几分,划破了裴寂颈侧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再动,本统领就先斩了这位沈公子。”
“你敢!”裴寂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周围的禁军都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我有何不敢?”统领嗤笑,“裴寂,你私通敌国,证据确凿。如今你的姘头也送上门来,正好做个伴,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沈离站在大殿中央,四周是寒光闪闪的刀枪。他看着裴寂那副焦急到几乎崩溃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丝奇异的解脱感。
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宿主处于极度危险中!】
【检测到裴寂情绪波动极大,黑化值飙升!】
【当前存活率:0.1%】
沈离无视了那些红色的警告,只是静静地看着裴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裴寂,我不欠你了。”
那一瞬,裴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不欠了?
什么叫不欠了?
沈离,你拿命来抵,这就叫不欠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裴寂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沈离,你若敢死,我便屠尽这满朝文武,让这天下为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一直未曾出声,此刻却发出一声阴冷的轻笑。
“裴爱卿,好大的口气。”
皇帝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的闹剧,眼神中满是玩味与残忍。
“沈家余孽,竟然真的敢出现。”皇帝挥了挥手,“既然来了,那就一并拿下。裴寂谋反,沈离作为同党,凌迟处死,以正视听。”
“慢着!”
裴寂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皇帝,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猩红:“陛下,臣没有谋反。这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有人伪造。沈离更是无辜,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与朝堂之事毫无瓜葛。”
“有没有瓜葛,大理寺审过便知。”皇帝冷冷道,“带走!”
“我看谁敢!”
裴寂突然暴起。
他内力深厚,即便身受重伤,爆发起来也如雷霆万钧。只听“咔嚓”两声脆响,架在他脖子上的两杆长戈竟被他徒手折断。他反手一甩,断刃如流星般射出,瞬间洞穿了离沈离最近的两名禁军的咽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沈离灰色的衣摆。
“裴寂!”沈离惊呼。
“别怕。”裴寂几步跨到沈离面前,一把将他死死护在怀里,背对着满殿的刀枪剑戟。
他的后背宽阔而温暖,却也在微微颤抖。
“沈离,听着。”裴寂在他耳边急促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待会儿我杀出去,你往左跑,那里有我的暗卫接应。出了宫门,去城西破庙,萧凛会在那里等你。”
“那你呢?”沈离抓住他的衣袖,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裴寂惨然一笑,“我是反贼,自然要反到底。”
“我不走。”沈离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要走一起走。”
“傻瓜。”裴寂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你若不走,我这一身血,岂不是白流了?”
说完,他猛地推开沈离,转身面向那些涌上来的禁军。
“今日,挡我者死!”
裴寂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掌挥出,必有一人骨断筋折。他不要命地打法让禁军们胆寒,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然而,他的伤口崩裂得越来越厉害。
紫袍被鲜血浸透,顺着衣摆滴落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裴寂!住手!”
沈离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是系统。
【宿主请注意,若此时介入战斗,将直接导致剧情崩坏,触发抹杀机制。】
“去你的抹杀!滚开!”沈离在心中怒吼,却无力改变身体的僵硬。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在血雨中厮杀,为了保护他,一次次挡下致命的攻击。
“放箭!”
高台上的皇帝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声下令。
殿门大开,数百名弓箭手涌入,拉满弓弦,箭头直指殿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裴寂!”沈离瞳孔骤缩。
裴寂听到了弓弦拉满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离,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沈离,活下去。”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这三个字。
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瞬间——
“且慢!”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内力,震得殿门轰然关闭。
“谁?!”皇帝大惊失色。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贫道玄机子,见过陛下。”老者微微稽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玄机子?”皇帝脸色一变,“国师不在观中清修,来此作甚?”
玄机子没有理会皇帝,而是径直走到裴寂和沈离面前。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裴寂,又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沈离,叹了口气。
“情劫难渡啊。”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
“先帝遗诏在此!见金牌如见先帝!”
全场死寂。
连皇帝也不得不跪了下来:“儿臣接旨。”
玄机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朕自知大限将至,特留遗诏。若丞相裴寂忠心可嘉,遭奸人陷害,可持此金牌免死一次。沈家通敌一案,疑点重重,着令重审,还沈家清白。”
宣读完毕,玄机子收起圣旨,看向皇帝:“陛下,先帝遗命,不可违。”
皇帝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咬牙道:“既是父皇遗诏……朕,遵旨。”
他挥了挥手,咬牙切齿道:“退朝!将裴寂……带回相府‘好生’休养!”
那“好生”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怨毒。
裴寂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裴寂!”
沈离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
相府,听雪轩。
太医们进进出出,忙了一整夜。
沈离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裴寂的伤很重。
内腑受损,加上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
直到次日清晨,裴寂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沈离憔悴的脸。
“醒了?”沈离见他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端来温水,“喝点水吗?”
裴寂没有喝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疼吗?”裴寂问。
沈离愣了一下:“什么?”
“箭雨……”裴寂声音微弱,“吓到了吗?”
沈离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傻瓜,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怕不怕。
“不怕。”沈离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活着,我就不怕。”
裴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更深沉的占有欲。
“沈离……”裴寂沙哑道,“这次你欠我的,更多了。”
沈离苦笑:“是,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就用下辈子还。”裴寂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还有下下辈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红玉慌张的声音:“公子!不好了!阿宁小姐……阿宁小姐不见了!”
沈离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什么?”
他转头看向裴寂,却发现裴寂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是你做的?”沈离颤声问。
裴寂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她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软肋。我让人送她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她嫁人了,自然会放她回来。”
“裴寂!你怎么能这样!”沈离愤怒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死死扣住。
“我是为了你好!”裴寂突然吼道,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沈离!你太天真了!只要你还有软肋,他们就会利用你!只有斩断这些牵挂,你才能真正属于我!”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沈离红着眼眶吼回去。
“你是!”裴寂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疯狂,“从你走进那个金銮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沈离,别想逃。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半步。”
沈离看着这个疯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救了他。
他也囚禁了他。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博弈。
……
三日后。
裴寂的伤势稍有好转,便强撑着身体开始处理朝政。
皇帝虽然暂时放过了他,但朝堂上的局势依然严峻。沈家通敌案虽然重审,但阻力重重,许多证据都被销毁,想要翻案,难如登天。
沈离主动找到了裴寂。
“我要帮你。”
裴寂正在看奏折,闻言抬起头,挑眉:“帮我?怎么帮?”
“我知道沈家的一些旧事。”沈离沉声道,“父亲生前,曾留下过一本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朝中大臣的私底下交易。如果我没猜错,那本笔记,应该还在沈府的老宅里。”
裴寂眼神一凛:“你确定?”
“确定。”沈离点头,“只是沈府如今被查封,守卫森严……”
“我去。”裴寂合上奏折,站起身,“今晚子时,我带你去。”
“你的伤……”
“死不了。”裴寂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眼下的青黑,“只要是为了你,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沈离别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别误会。我是为了沈家的清白,不是为了你。”
裴寂轻笑一声,并不拆穿:“好,为了沈家。”
……
夜深人静。
两道黑影潜入沈府。
沈府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荒凉。
沈离看着熟悉的庭院,心中一阵刺痛。
这里曾是他的家,如今却成了鬼域。
“在那边。”沈离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两人避开巡逻的守卫,潜入书房。
沈离熟练地移开书架,露出了后面的暗格。
然而,当他打开暗格时,里面却空空如也。
“不见了?”沈离脸色一变。
“被人捷足先登了。”裴寂皱眉,突然神色一凛,“小心!”
他猛地一把拉过沈离,护在身后。
“嗖——”
一支冷箭擦着裴寂的肩膀射过,钉在书架上。
“谁?”裴寂冷喝。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裴相爷,别来无恙啊。”
那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嘶哑难听。
“是你。”裴寂眼中杀意暴涨,“赵阔?”
“呵呵,相爷好眼力。”赵阔冷笑,“那本笔记,确实在我手里。不过,想要拿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要什么?”裴寂冷声道。
“我要你死。”赵阔缓缓拔出剑,“还有,沈离也得死。”
“你敢!”
“我有何不敢?”赵阔狂笑,“沈家通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本笔记,就是铁证!只要我把它交给陛下,你们谁都跑不了!”
裴寂握紧了手中的剑,挡在沈离身前。
“沈离,退后。”
“不。”沈离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站在裴寂身侧,“这次,我们一起。”
裴寂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好。”
两人背靠背,面对着步步紧逼的杀手。
这一夜,沈府的鲜血,再次染红了这片土地。
而在那本消失的笔记里,究竟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