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风,似乎比别处都要阴冷几分。
残垣断壁间,枯藤缠绕,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呱呱乱叫,听得人心烦意乱。风蕊披着一件狐裘大氅,手里提着一盏宫灯,走在萧凛身侧。
“殿下真的不必陪臣妾来这种脏地方。”风蕊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气,“若是脏了殿下的靴子,臣妾可是会心疼的。”
萧凛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却格外清明,丝毫没有恐惧之色。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淡淡道:“孤说过,这深宫里,孤能信的人不多。你去哪里,孤便去哪里。”
这句话若是放在前世,或许能让风蕊感动涕零,但此刻,她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萧凛的信任,是建立在利益共同体的基础上的。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冷宫最深处的一处破败院落。这里曾是萧玉华被废后的居所,如今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狼藉。
“就在这儿。”风蕊停下脚步,指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臣妾之前做梦,梦见原身曾在这里藏了东西。”
萧凛挑眉,并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暗卫立刻上前,撬开了那块地砖。
片刻后,暗卫呈上来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盒。
风蕊接过木盒,吹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残缺的玉佩和一封泛黄的信。
她拿起那封信,借着灯光展开。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风氏女,命格紫微,乃帝星之伴。然其命带煞气,克父克母,唯有入宫为妃,方可化解……”
风蕊瞳孔猛地一缩。
命格紫微?帝星之伴?
这简直是荒谬!她一个现代穿越者,哪来的什么命格?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编造的谎言,目的是为了……
“这是什么?”萧凛凑过来,目光落在信纸上,眉头紧锁。
“臣妾……臣妾也不知。”风蕊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这信上说臣妾是……是帝星之伴?殿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臣妾只是个宫女,怎配得上这种说法?”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封信,眼神晦暗不明。
“帝星之伴……”他喃喃自语,突然转头看向风蕊,目光如炬,“风蕊,你究竟是谁?这信上说的‘风氏女’,又是何人?”
风蕊心头一跳。这萧凛,果然多疑!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她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摇摇欲坠,“臣妾只知道,臣妾是风蕊,是殿下的侧妃!这信定是萧玉华那个贱人为了害臣妾,故意编造的!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杀了臣妾!”
说罢,她竟真的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萧凛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那滴落在地上的泪珠,心中的疑虑突然有些动摇。
这个女人,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信上的内容虽然荒谬,但若是真的……
“罢了。”萧凛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孤信你。这信,孤会让人去查。若真是有人陷害你,孤定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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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蕊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萧凛啊萧凛,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殊不知,你也在我的局中。
……
回到东宫时,已是深夜。
风蕊刚踏进寝殿,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味。
那是太后宫里特有的“静心香”。
“皇祖母?”萧凛显然也闻到了,眉头微皱,快步走进内殿。
只见太后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神色淡然。而她的下首,竟然坐着今日刚被软禁的三皇子萧景!
“皇祖母,三弟,你们怎么在这儿?”萧凛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挡在了风蕊身前。
太后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萧凛,落在风蕊身上:“哀家是来给侧妃娘娘送贺礼的。”
“贺礼?”风蕊心中警铃大作。
“是啊。”太后拍了拍手,只见一名老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这是‘忘忧汤’。”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喝了它,前尘往事,皆如烟云。侧妃娘娘身世飘零,想必受了不少苦,喝了它,便忘了那些烦心事,安心做你的侧妃吧。”
风蕊脸色一变。
忘忧汤?这哪里是忘忧,分明是让人变傻的毒药!
“皇祖母这是何意?”萧凛冷冷道,“蕊儿并未犯错,为何要喝这药?”
“凛儿,你还不明白吗?”太后叹了口气,“这风蕊,根本不是什么宫女,她是前朝余孽!是那逆臣风远的女儿!她潜伏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复仇!”
“什么?!”萧凛猛地回头,震惊地看着风蕊。
风蕊心中也是一惊。前朝余孽?这太后好狠的手段,竟然给她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
“臣妾不是!”风蕊大声反驳,“臣妾只是风蕊,是殿下的侧妃!太后娘娘,您为何要这般污蔑臣妾?”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太后冷冷道,“风远之女,左肩有一块蝴蝶胎记。侧妃娘娘,敢不敢让太子殿下看看?”
风蕊身子一僵。
她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上确实有一块蝴蝶胎记!
“怎么?不敢?”太后冷笑,“看来,哀家猜对了。”
萧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死死地盯着风蕊,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风蕊,脱。”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风蕊看着他,眼中满是绝望。她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衣带。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再脱。”萧凛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风蕊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手,褪下中衣,露出了左肩。
那里,赫然印着一块红色的蝴蝶胎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飞走一般。
大殿内一片死寂。
萧凛看着那块胎记,脸色铁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风蕊的咽喉。
“风蕊,你还有何话可说?”
风蕊看着那冰冷的剑尖,突然笑了。
“殿下,您真的以为,一块胎记就能证明什么吗?”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胎记,是臣妾出生时便有的。若是因为一块胎记,就要定臣妾的罪,那这天下,岂不是要有无数冤魂?”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后和萧景,“若臣妾真是前朝余孽,为何要救殿下?为何要帮殿下铲除三皇子?臣妾若真想复仇,大可在殿下中毒时袖手旁观,何必费尽心机救他?”
萧凛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是啊,若她真是敌人,为何要救他?
“那是因为……”萧景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她想让你爱上她,再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皇兄,你被骗了!”
“闭嘴!”萧凛怒喝一声。
他看着风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信任与怀疑,爱意与杀意,在他眼中交织。
“风蕊,”他缓缓开口,“孤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风蕊看着他,突然向前一步,胸口抵住了剑尖。
“臣妾是风蕊,是爱慕殿下的风蕊。”她凄然一笑,“殿下若是不信,便杀了臣妾吧。只是臣妾死后,希望殿下能查明真相,莫要被人蒙蔽了双眼。”
鲜血,顺着剑尖渗出,染红了雪白的中衣。
萧凛瞳孔骤缩。
“住手!”
他猛地收回剑,一把将风蕊揽入怀中。
“孤不信!孤不信你是前朝余孽!”他大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传太医!快传太医!”
风蕊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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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凛儿,你……”
“皇祖母!”萧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是再有人敢动蕊儿一根汗毛,休怪孤六亲不认!”
说罢,他抱起风蕊,大步走出了寝殿。
只留下太后和萧景,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
寝殿内,太医正在为风蕊包扎伤口。
萧凛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殿下,伤口不深,已经包扎好了。”太医战战兢兢地退下。
萧凛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走到床边,看着风蕊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风蕊,”他低声唤道,“你告诉孤,那胎记……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蕊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
“殿下,臣妾真的不知道。”她轻声道,“臣妾从小就是孤儿,被李嬷嬷收养。这胎记,臣妾也不知从何而来。”
“那……”萧凛欲言又止。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杀了臣妾。”风蕊闭上眼,“臣妾累了,想睡了。”
萧凛看着她,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睡吧。”他替她掖好被角,“孤会查清楚的。若你是无辜的,孤定护你周全。”
风蕊没有说话,只是睫毛微微颤动。
她知道,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但太后的怀疑,萧景的敌意,还有那块神秘的胎记……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系统提示:触发新任务——身世之谜。请宿主在三日内,查清胎记的来历,并洗清“前朝余孽”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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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蕊在心中冷笑。
太后啊太后,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除掉我?
殊不知,这胎记,正是我反击的武器。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