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魂归何处（完结篇）

光芒并不是温暖的，而是冷冽如冰，又炽热如火。

那是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揉碎重组的剧痛。

谢云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散。

先是指尖，再是四肢，最后是整个躯壳。他仿佛化作了一缕轻烟，被吸入那块屹立了千万年的三生石中。

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尘？”

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恐慌。

谢云尘猛地睁开眼——或者说，他在意识的世界里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而在那片白色的中央，站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穿着那身染血的白衣，眉眼如画，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里，写满了错愕与心痛。

“玉皇。”谢云尘轻声唤道。

梁玉皇猛地回头，看到谢云尘那半透明的灵魂体，眼眶瞬间红了。

“你疯了吗？！”

梁玉皇冲过来，想要抓住谢云尘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谁让你救我的？谁让你用这种禁术的？！”

梁玉皇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让你为了我变成孤魂野鬼！”

谢云尘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男人，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抚摸着梁玉皇的脸颊。

虽然触碰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灵魂的颤抖。

“别哭。”

谢云尘温柔地说，“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可是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梁玉皇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下身，“那个声音说了，你要代我受轮回之苦！你会忘了我，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你会经历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你本该是逍遥的散仙，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

“因为是你。”

谢云尘打断了他。

他蹲下身，视线与梁玉皇齐平。

“玉皇，这世间万物，生老病死皆是常态。若没有你，长生又如何？逍遥又如何？”

“我这一身魔骨，半生杀戮，早已不配入轮回。但为了你，我愿意去受那九九八十一难，去走那黄泉路，去喝那孟婆汤。”

“只要……”

谢云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只要下一世，你能认出我。”

梁玉皇怔怔地看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虚无的地面上，化作点点星光。

“我会认出你的。”

梁玉皇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鬼。”

“我一定会找到你。”

“轰隆隆——”

就在这时，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

三生石的力量已经耗尽，轮回的隧道即将开启。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两人脚下传来。

“抓紧我！”

谢云尘大喊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触碰。

因为灵魂即将融合，他们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交织在一起。

梁玉皇紧紧抱住了谢云尘。

两具残破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谢云尘的记忆涌入梁玉皇的脑海——那是他们在竹林里的初见，是他在雪夜里的守候，是他为了救他不惜与天下为敌的决绝。

梁玉皇的记忆也涌入谢云尘的心间——那是他身为皇子的无奈，是他身中剧毒的绝望，是他看着谢云尘为了自己一次次受伤时的心如刀绞。

原来，你也爱我这么深。

原来，我们从未错过。

“下一世……”

两人在光芒中紧紧相拥，声音重叠在一起。

“换我来找你。”

“换我来护你。”

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了忘川河畔终年不散的阴霾。

三生石上，原本刻满的因果文字突然模糊了一瞬，随后多出了两行崭新的小字。

字迹潦草，却力透石背。

一行写着：谢云尘。

一行写着：梁玉皇。

中间用一道红线，死死缠绕。

忘川河畔，风停了。

那艘传说中的幽冥渡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河面上。

船头挂着一盏青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船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支长篙，静静地躺在船板上。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段未完的缘分。

……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京城中一座府邸的宁静。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个小少爷！”

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喜气地跑出来报喜。

与此同时，城外的破庙里，一个乞丐婆也刚刚诞下了一个男婴。

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破庙漏风的屋顶。

那眼神里，没有新生的懵懂，反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凉薄。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转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