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血溅

在忘川河畔的风，是死的。

这里没有风，只有从河底翻涌上来的阴煞之气，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谢云尘站在三生石前，身后是那块刻满因果轮回的冰冷巨石，身前是步步紧逼的十二名影子护卫。

他的左腿已经断了，只能单膝跪地，用那把从黑袍人手里夺来的长剑支撑着身体。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流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拉扯着濒死的神经。

“谢云尘，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为首的影子护卫冷笑一声，手中的双钩在阴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把骨珠和《往生咒》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在天灯上，让你永生永世受煎熬。”

谢云尘抬起头，那只仅存的右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团微弱的白光——那是梁玉皇的残魂。白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想拿？”

谢云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那就看你们的命够不够硬。”

“敬酒不吃吃罚酒！杀！”

影子护卫一声令下，十二道黑影瞬间暴起。

他们的身法诡异莫测，在忘川河畔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十二只索命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扑向谢云尘。

谢云尘动了。

他没有退，因为身后就是玉皇。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长剑上。

“燃魂！”

“轰！”

长剑瞬间燃起暗红色的火焰，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谢云尘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最前面的两名护卫冲了上去。

“找死！”

那两名护卫没想到这个残废还敢主动进攻，双钩交错，封死了谢云尘的所有退路。

然而，谢云尘根本没有躲。

“噗！”

左肩被钩子穿透，鲜血飞溅。

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猛地前冲，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血虹，直接贯穿了左边那人的咽喉。

“你——”

那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

“死！”

谢云尘拔出剑，顺势一脚踹在那人的尸体上，将其当作盾牌，撞向右边那人。

“砰！”

右边那人被同伴的尸体撞得身形一滞。

谢云尘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断剑横扫，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瞬息之间，连杀两人！

但这并没有震慑住剩下的影子护卫，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结阵！困杀他！”

剩下的十人迅速变换方位，手中的兵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谢云尘死死困在中间。

刀光剑影中，谢云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大腿、后背、手臂……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渗入三生石下的泥土里。

“啊——！”

谢云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转身，背靠着三生石，手中的长剑狠狠插入地面。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玩个大的！”

他双手结印，体内的魔气疯狂涌动，但他没有用来攻击，而是直接引爆了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

“阴煞·爆！”

“轰隆隆——”

忘川河畔的阴气被强行引爆，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血雾，瞬间向四周扩散。

“不好！后退！”

影子护卫们惊呼着后撤。

但离得最近的两人还是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岩石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趁着混乱，谢云尘猛地拔出剑，身形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像个人。

他浑身浴血，独眼赤红，手中的剑招招致命，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噗嗤！”

一人被刺穿心脏。

“咔嚓！”

一人被削断手腕。

谢云尘身上又添了新伤，一把长刀砍在他的背上，深可见骨。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里，只有敌人。

一个，两个，三个……

尸体在忘川河畔堆积。

鲜血顺着地势流淌，汇入忘川河，引得河中的冤魂疯狂咆哮。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个为首的影子护卫。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十二名精英护卫，竟然被他一个人杀光了！

“你……你是疯子！”

影子护卫步步后退，手中的双钩都在颤抖。

谢云尘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着。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身体里的血快流干了。

但他还是笑了。

“疯子？”

他一步步走向影子护卫。

“为了救他，我早就疯了。”

“别过来！我有这个！”

影子护卫慌乱中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那是能召唤鬼差的“招魂符”。

“住手！”谢云尘瞳孔骤缩。

如果在忘川河畔召唤鬼差，玉皇的残魂会被立刻吞噬！

谢云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噗！”

一把短刀刺入了谢云尘的腹部。

那是影子护卫最后的挣扎。

但谢云尘没有停。

他任由刀刺入身体，双手死死抓住了影子护卫的手腕，猛地一折。

“咔嚓！”

手腕断裂，符咒掉落。

谢云尘一口咬在对方的喉咙上，用力一撕。

“呃……”

影子护卫捂着喷血的喉咙，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

忘川河畔，终于安静了。

谢云尘拔出腹部的短刀，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再次靠在三生石上。

他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响。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全是血块。

“玉皇……”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团白光依然在那里，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呼唤，微微闪烁了一下。

谢云尘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卷染血的《往生咒》。

“我做到了……”

“我把他们都杀了……”

“没人能伤害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开始变得黑暗。

就在这时，三生石突然震动起来。

石碑上那三个血红的“三生石”大字，竟然开始流淌出鲜红的液体。

那些液体顺着石碑流下，汇聚到梁玉皇的残魂周围。

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在谢云尘的脑海中响起。

“以血祭石，以情动天。”

“谢云尘，你可知三生石前，只照前世今生，不渡来世因果？”

谢云尘费力地抬起头，看着石碑。

“我不管什么因果……”

“我只要他活。”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若要他活，需有人代他受轮回之苦。你可愿意？”

谢云尘笑了。

笑得释然，又温柔。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的。”

“拿去便是。”

话音落下，三生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谢云尘和那团白光彻底吞没。

忘川河畔，阴风怒号，仿佛在为这场跨越生死的绝恋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