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连地基下的青石板都被烤得焦黑龟裂。
新帝下旨,要在慈宁宫的废墟上修建一座“万寿无疆阁”,寓意镇压邪祟,祈福社稷。然而,阁楼的梁柱刚立起来,便莫名其妙地断裂;工匠们夜里做工,总听见废墟深处传来女人的哭声,像是被火燎了嗓子,嘶哑又凄厉。
没人敢接这差事,最后是用了一百个死刑犯,才勉强把架子搭起来。
但皇帝不敢去。
自从那夜血洗慈宁宫后,他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起初只是浅眠时的惊悸,后来演变成彻夜的睁眼到天明。他怕闭眼。一闭眼,就能看见母后——不,是那个被他捂死、被他下令灭口的女人,披头散发地站在床前。
她的脸被火烧得焦烂,嘴唇翻卷,露出森森白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每说一个字,就有黑血从嘴角涌出。
“皇帝……我的儿……你冷不冷啊?地底下好冷,你下来陪陪哀家吧……”
“滚!滚!”
乾清宫内,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值夜的太监总管李德全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拂尘掉在地上。他连忙推门进去,只见皇帝衣衫不整地坐在龙床上,满头大汗,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殿角。
“陛下,万岁爷,您又做噩梦了?”李德全壮着胆子上前,递上一杯参茶。
皇帝一把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李德全手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来了……她又来了!”皇帝指着虚空,手指剧烈颤抖,“就在柱子上!你看不到吗?她的脖子断了,头歪在一边,正对着朕笑!”
李德全顺着皇帝的手指看去,那里除了一根盘龙金柱,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皇帝看到的不是幻觉,是心魔。
“陛下,那是慈宁宫走水时的烟熏坏了眼,奴才已经让人点了安息香,您再睡会儿吧。”李德全轻声哄着,招手让几个小太监进来收拾碎片。
“别点香!别点香!”皇帝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把夺过香炉狠狠砸在地上,“那味道……那是尸臭味!是柳氏的血混着太后身上的焦肉味!你们想毒死朕!”
小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皇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赤着脚在殿内来回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海中的画面。
但他忘不掉。
忘不掉太后那双涣散却怨毒的眼睛,忘不掉赵肃死前那声“大梁亡矣”的诅咒,更忘不掉那一夜,慈宁宫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黑血。
“传……传国师。”皇帝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阴冷,“让他进宫。朕要开坛做法,驱邪。”
李德全一愣:“陛下,国师说……说太后娘娘怨气太重,需以至亲之血祭奠,方能平息……”
“那就用他的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是自诩能通鬼神吗?把他杀了,用他的心头血祭旗!朕倒要看看,是鬼厉害,还是朕的刀厉害!”
“陛下!万万不可啊!”李德全噗通一声跪下,“国师是前朝留下的老人,杀了他,恐遭天谴……”
“天谴?”皇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而绝望,“朕就是天!朕说的话就是天意!谁敢谴朕?谁敢?!”
他猛地冲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外面正是深夜,乌云蔽月,狂风呼啸。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庭院。
皇帝瞳孔猛地收缩。
在庭院的那棵老槐树下,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烧焦的凤袍,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正缓缓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口。
那张脸,一半是太后的慈眉善目,一半是赵肃的怒目圆睁,还有一半……竟然是他自己!
“啊——!!!”
皇帝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跌回龙床上,抓起锦被蒙住头,浑身抖如筛糠。
“来了……索命的来了……别抓我……别抓我……”
李德全惊恐地看向窗外,那里空空荡荡,只有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树叶。
但在那一瞬间,他分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顺着窗缝,钻进了这金碧辉煌的乾清宫。
这一夜,大梁的皇宫内,灯火通明,无人敢眠。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在锦被的遮掩下,尿湿了龙裤,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名字,直到天明。
那个名字是——“赵肃”。1
感觉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