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梁府书房的灯火摇曳不定。
梁玉煌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却迟迟未落。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上,眼神晦暗不明。
自从国子监立威之后,吏部那边虽然暂时没了动静,但梁玉煌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肃那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王甫那只老狐狸,此刻恐怕正躲在幕后,等着看他被户部咬死,好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不如先让你们自己人打起来。”
梁玉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提笔在信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这封信,是写给户部尚书周延的。
信中内容极尽谄媚与惶恐,谎称自己已被吏部王甫逼入绝境,愿献出掌握的“吏部私吞河工银两”的绝密账册副本,换取户部的庇护,并承诺在朝堂上倒戈,弹劾王甫,助周延扳倒政敌。
写罢,梁玉煌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特意在信纸边缘揉搓出几道折痕,仿佛是经过多次秘密传递留下的痕迹。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那是他早年模仿赵肃笔迹刻的一枚闲章,虽不能乱真,但在昏暗灯光下足以以假乱真。他在信封封口处盖了一个模糊的指印,营造出一种匆忙与隐秘感。
“来人。”梁玉煌低声唤道。
一名黑衣暗卫从房梁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地。
“把这封信,‘不小心’遗落在醉仙楼甲字房的桌底。”梁玉煌将信递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记住,要做得自然些,让吏部的人‘恰好’捡到。”
醉仙楼,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吏部与户部官员私下交接的惯用场所。
……
两日后,吏部尚书府。
王甫看着手中那封刚刚被心腹截获的密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颤抖着手展开信纸,目光在“献出账册”、“倒戈弹劾”几个字上反复停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纸张烧穿。
“好个梁玉煌!好个周延!”王甫猛地将信拍在桌案上,咬牙切齿,“老夫还在想怎么保他,没想到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想勾结户部来咬我一口!还有周延,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样,背地里竟然想吞我的河工银子!”
“大人,这……”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是计?”
“计?”王甫冷笑,“梁玉煌一个小小的编修,哪来的胆子敢跟户部尚书做交易?除非他手里真有我的把柄!而且这字迹,虽有些潦草,但这落款的习惯,分明就是赵肃那个老匹夫的风格!看来赵肃也怕梁玉煌乱咬,想先下手为强,把他卖给周延!”
王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危机感瞬间爆发。河工银子是他最大的软肋,一旦账册落入周延手中,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的根基就会瞬间崩塌。
“不能等了。”王甫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们想玩,老夫就陪你们玩到底。”
……
次日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诡异。
户部尚书周延刚出列准备奏报秋收事宜,吏部尚书王甫却抢先一步,手持玉笏,面色沉痛地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女皇端坐龙椅,目光微垂:“王爱卿何事惊慌?”
王甫高举奏章,声音激昂:“臣弹劾户部尚书周延,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他私通外臣,收买翰林院编修梁玉煌,意图窃取吏部机密,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周延愣住了,随即大怒:“王甫!你老糊涂了吗?本官何时收买梁玉煌?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王甫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那封伪造的密信,高高举起,“这是人赃并获!梁玉煌亲笔所书,愿献账册投靠于你!周延,你还有何话说!”
周延定睛一看,那信上的语气确实像极了急于找靠山的投机小人,而且提到的“河工账册”更是让他心头一跳——这事儿王甫怎么知道的?难道梁玉煌真的背叛了?
“陛下!此乃伪造!是王甫陷害!”周延慌忙跪下,“臣从未见过梁玉煌,更不知什么账册!”
“没见过?”王甫步步紧逼,“那梁玉煌为何要在信中称你为‘恩主’?为何要将吏部机密拱手相让?若非你授意,他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哪来的胆子敢在国子监殴打赵侍郎之子?分明是你户部在背后撑腰!”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延顿时百口莫辩。他确实想动梁玉煌,但那是为了杀鸡儆猴,怎么到了王甫嘴里,就成了收买策反?
“陛下!臣冤枉!”周延急得额头冒汗。
此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看戏的梁玉煌,适时地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神情惶恐,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他噗通一声跪下,叩首道:“陛下!臣……臣冤枉啊!臣从未写过此信!更未见过周大人!这分明是王大人为了铲除异己,伪造书信,污蔑忠良,顺便……顺便也想置臣于死地啊!”
梁玉煌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将水搅得更浑。
女皇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声音清冷:“够了。”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王甫,你说此信是梁玉煌所写,可有笔迹鉴定?”
王甫一滞:“这……情急之下截获,尚未鉴定……”
“周延,你说你从未见过梁玉煌,那为何梁玉煌在国子监打人时,赵侍郎说你在背后撑腰?”
周延也是一滞:“这……臣……”
女皇冷哼一声:“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如泼妇骂街!王甫,你指控无据,却在大殿之上公然构陷同僚,罚俸半年。周延,你治下不严,致使流言四起,罚俸三月。至于梁玉煌……”
梁玉煌心中一紧,抬头看向女皇。
“身为言官,身处是非漩涡,却不知洁身自好,以致惹出如此风波。罚俸一月,闭门思过三日。”
“臣,领旨谢恩。”梁玉煌心中暗喜。
罚俸是假,敲打是真。女皇这一判,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王甫和周延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王甫丢了面子,周延背了黑锅,两人之间的裂痕已无法弥补。
退朝后。
梁玉煌刚走出宫门,便看到赵肃阴沉着脸站在马车旁,而王甫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与怀疑。
王甫怀疑赵肃为了自保出卖了自己,赵肃怀疑王甫为了拉人下水故意咬自己一口。
梁玉煌低下头,遮住眼中的冷笑,快步上了自己的马车。
“驱策。”
马车辚辚驶过,将两个斗得不可开交的老狐狸甩在身后。
这一局,反间计,成。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