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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宫宴

女魔帝归来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亮得有些晃眼。

丝竹声靡靡,像是缠绕在骨头缝里的软蛇,熏得人头昏脑涨。

今日是三皇子大婚,又是宫里赐宴,满朝文武都在。推杯换盏间,全是些好听话,听得人耳朵起茧。

九皇子走在前头,步履不急不缓,神色淡得像杯白水。

梁玉煌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衣,没戴什么首饰,脸上覆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这满殿锦绣辉煌、珠光宝气里,她像一滴墨,落进了一池金粉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扎眼得很。

“九弟来了!”

一声爽朗的笑打破了殿内的喧嚣。

三皇子一身大红喜服,满面红光,正端着酒杯迎上来。

他身后,跟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妇。

梁玉瑶。

那凤冠是赤金累丝的,嵌着指甲盖大的东珠,霞帔上绣着百鸟朝凤,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宫里老嬷嬷的手笔。

梁玉瑶低着头,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笑得端庄温婉,一副标准的贤妻模样。

可梁玉煌认得那笑。

那是她以前每次从梁玉瑶手里抢走好东西时,梁玉瑶露出的笑。

怯懦,讨好,眼底却藏着怎么也遮不住的嫉妒和怨毒。

“三哥大喜。”

九皇子淡淡拱手,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三皇子也不介意,目光越过九皇子,落在了梁玉煌身上,挑了挑眉。

“这位是……”

“一个故人。”

九皇子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三皇子的视线。

“身子不太好,怕惊扰了贵人,特意让她戴了面纱。”

三皇子哈哈一笑,没再多问。

“既然是九弟带来的人,那便是客。”

“来人,赐座。”

梁玉煌被安排在角落的一桌。

位置很偏,正对着大殿中央的高台。

她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冰凉。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她看着高台上那对新人。

梁玉瑶正接过三皇子递来的合卺酒,笑得眉眼弯弯,受宠若惊。

那身喜服,红得刺眼。

那支凤钗,金得晃眼。

梁玉煌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掐破了刚结痂的伤口。

疼。

可比不上心口那根刺扎得疼。

那是她的位置。

那是她的凤冠。

那是她的……家。

“哟,那不是梁家的大小姐吗?”

旁边桌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

“嘘,什么大小姐。”

“那是庶出的梁玉瑶。”

“听说梁家那个嫡出的早就死了,暴病。”

“可惜了,要是没死,今日坐在那儿穿喜服的,就是她了。”

“哼,庶女扶正,也不知梁大人怎么想的,也不怕折了福气。”

“管他呢,反正三皇子喜欢就行。听说这梁二姑娘温顺得很,不像那嫡出的,听说以前是个……”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梁玉煌的耳朵里。

她垂着眼,看着杯中的酒。

酒液晃动,映出她戴着面纱的脸。

苍白,消瘦,像个鬼。

“九弟这酒,可得喝。”

三皇子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九皇子面前。

“今日大喜,不醉不归。”

九皇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哥尽兴。”

三皇子大笑,目光却越过九皇子,再次落在了角落里的梁玉煌身上。

他眯了眯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那位姑娘,看着有些眼熟。”

九皇子放下酒杯,声音冷了几分。

“三哥看错了。”

“她只是个下人。”

三皇子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去敬酒了。

梁玉煌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九皇子的目光。

他在看她。

他在等她失控。

等她冲上去,指着梁玉瑶的鼻子骂,指着三皇子的脸喊冤,像个疯子一样撒泼。

可她不会。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烈。

烧得喉咙发疼,一路烧到胃里,像是吞了一块炭。

高台上,梁玉瑶忽然站了起来。

她端起酒杯,对着台下众人福了福身,声音清脆。

“玉瑶多谢各位大人赏脸。”

“今日能与三皇子成婚,是玉瑶几世修来的福分。”

“玉瑶定当侍奉夫君,孝敬公婆,为梁家争光。”

她说得得体,大方。

可梁玉煌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在宣告。

宣告她梁玉瑶,如今是三皇子妃,是梁家的荣耀。

而她梁玉煌,是个死人。

是个被梁家抛弃,被世人遗忘的死人。

“啪。”

一声轻响。

梁玉煌手里的酒杯被捏碎了。

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桌上,混进酒渍里。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九皇子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似乎在责怪她沉不住气。

梁玉煌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松开手,瓷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看向高台上的梁玉瑶。

梁玉瑶正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梁玉瑶愣了一下。

她觉得那个戴面纱的姑娘很眼熟。

尤其是那双眼睛。

冷,狠,像两把刀。

像……像那个死去的嫡姐。

梁玉瑶心头一跳,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出来几滴。

“怎么了?”

三皇子问。

“没……没什么。”

梁玉瑶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笑。

“大概是酒喝多了,有些头晕。”

梁玉煌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在心里说:

“梁玉瑶。”

“你坐得越高。”

“摔得越惨。”

“这杯酒,我敬你。”

“敬你……去死。”

她端起桌上另一杯酒,对着高台,遥遥一敬。

然后,仰头,喝尽。

酒入愁肠,不是泪。

是火。

烧尽这满殿的虚伪,烧尽这梁家的耻辱。

九皇子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的火。

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

“开始了。”

他低声说。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