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深井里的水。
“步摇给你。”
“但孤有个条件。”
梁玉煌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红,像燃尽的炭。
“明日宫里设宴,庆三皇子大婚。”
九皇子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孤要你随孤入宫。”
“在宴上,演一出戏。”
梁玉煌的手指蜷了蜷。
“什么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九皇子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配合孤。”
“孤让你哭,你就哭。”
“孤让你跪,你就跪。”
“孤让你认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认。”
梁玉煌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答应。”
“步摇,今夜就能拿到?”
“对。”
九皇子点头,笃定。
“今夜子时,孤带你进梁家库房。”
“拿了东西,明日一早,随孤入宫。”
梁玉煌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好。”
她答应得干脆。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九皇子反而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她会问得更细,会挣扎,会恐惧。
可她没有。
她只是答应了。
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又像一把终于归鞘的刀。
“那你准备一下。”
九皇子转身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风。
“子时,孤在门外等你。”
门被关上。
梁玉煌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纸。
是那张嫁妆单子的一角。
上面写着“点翠步摇”四个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水盆边,把手伸进去,用力搓洗。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指尖被冷水泡得发白,发红,发痛。
她才停下手。
抬起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眼睛还是红的。
脸是苍白的。
可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空洞的死寂。
而是一种冰冷的、锋利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演戏?”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好啊。”
“我陪你演。”
……
子时。
夜色浓得像墨。
九皇子准时出现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走。”
他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梁玉煌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翻过院墙,像两道影子,融进黑暗里。
梁家库房在后院最深处。
平日里有人守着,可今夜,守卫不知为何,全都不见了。
九皇子熟门熟路地撬开库房的锁,推门进去。
“自己找。”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像是嫌这里的灰尘脏了他的眼。
“拿了就走。”
梁玉煌走进库房。
里面堆满了箱子柜子,灰尘味很重,混杂着陈旧的樟脑味。
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木箱,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
里面是些旧衣裳,还有一些零碎的首饰。
她翻找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很小,用蓝布裹着,打了个死结。
她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支步摇。
点翠的翠羽已经有些脱落,红宝石也蒙了层灰,光泽黯淡。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这就是母亲留下的那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步摇上的纹路。
凉的。
像母亲的手。
“找到了?”
九皇子在门口催促,声音有些不耐。
“嗯。”
梁玉煌把步摇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库房。
刚走到院门口,九皇子忽然停下了。
“梁玉煌。”
“嗯?”
“明日在宫里。”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记住你答应过孤的话。”
梁玉煌抬头看他。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在夜色里透着寒意。
“我知道。”
“很好。”
九皇子转身,跃上墙头。
“回去睡吧。”
“明日,有场硬仗要打。”
梁玉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许久,她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怀里的步摇贴着心口。
凉的。
可她却觉得烫。
烫得她心口发疼。
回到屋里,她没有点灯。
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再次打开。
步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步摇,尖的那一头,对准了自己的掌心。
用力一划。
血珠冒了出来。
顺着掌心,滴在步摇上。
红宝石吸了血,变得更红了。
像活过来一样。
“娘。”
她轻声说。
“明日。”
“女儿给你报仇。”
窗外,风刮过树梢。
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