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舀了一勺蛋羹,忽然想起了上午的事。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脚心的热度早就退了,但记忆还在,像是那块皮肤有自己的想法,在悄悄地记住被攥住的感觉。
汪顺。

她小声叫了他一下。

嗯。
你上午说的那个……


哪个?
他的筷子停住了。
就是你说你怕我掉下去那个。

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你骗我的?

汪顺的筷子在空气中悬了两秒,然后缓缓落下来,夹起一块鸡胸肉。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声音很低: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汪顺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停顿,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赢鹿茸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的错觉。

我看了。
赢鹿茸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连忙别开视线,假装在喝汤。
汤碗挡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烧红的耳朵尖。
张雨霏在对面看着这出默剧,筷子停在半空,嘴角的肌肉在拼命抑制住上翘的冲动。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

小宝。
嗯?


你以后不要用脚踩我的腰。
为什么?


……因为我会激动。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对面的男生宿舍楼,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背影绷得紧紧的,像是再多留一秒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赢鹿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的耳朵尖开始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脸颊,在暮色中像两颗熟透的小番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她转身快步往女生宿舍走,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扶着扶手稳住了身体,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爬楼一边自言自语,
他说他会激动……激动什么?我踩他他激动?他——

🐤🐤🐤🐤🐤🐤🐤🐤🐤🐤🐤🐤🐤
第二天一早,
她到训练馆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汪顺还没下水,正站在池边做拉伸,肩胛骨的线条在紧身的白色训练服下清晰分明。
赢鹿茸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汪顺的动作停住了,看着她:

早。
早。

她说,然后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汪顺,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你会激动。

赢鹿茸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全是直白到莽撞的困惑,
为什么我踩你你会激动?你又不怕我,你激动什么?

你不喜欢我了吗?

汪顺的手从拉伸姿势放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我真的搞不懂"的姑娘,看着她头顶今天扎得比昨天更圆更毛茸茸的丸子头,看着她小颗小颗的牙齿微微咬着下唇,看着她那双大大的、倒映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赢鹿茸以为自己问错了问题,正准备说"算了当我没问"的时候,汪顺开口了。

因为,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我等了你很久。我怕你嫌我老。
赢鹿茸眨了眨眼:
……啊?


你九年前第一次出现在队里的时候……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汪顺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亮晶晶的,像湖面上被风吹散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