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会掉下去。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软了一点点,像是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咄咄逼人了,
你不用担心这个。

汪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转身游走了。这个转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要逃开什么。
赢鹿茸坐在池边,把湿漉漉的脚晾在空气里,水珠从她的脚趾上滴落,在池岸的地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不知道的是,汪顺确实怕她,但不是她想的那个怕。
是,怕她觉得自己老,毕竟那个男的给她表白的时候她说的话太狠了。
他怕自己受不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脚趾动了动,又想了想刚才汪顺攥住她脚踝的感觉——他的手掌很烫,比她脚面的温度高出不少,拇指按在她脚心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麻酥酥的痒从脚底窜上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茸茸!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头,张雨霏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过来了,正扒在池边,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敬佩、有几分"你胆子也太大了"的感叹,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你刚才……
张雨霏斟酌着用词,

你跟汪顺哥,在干什么?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赢鹿茸老老实实地回答。

什么问题?
我问他是怕我。

张雨霏的嘴角抽了抽:

那他怎么说?
他说不是怕我,是怕我掉下去。但我感觉他在骗人。

赢鹿茸认真地说,
他耳朵都红了。

张雨霏把脸埋进水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咕噜"声,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住了,只剩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茸茸,你以后最好别再用脚踩他了。
为什么?


因为——
张雨霏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你以后慢慢就懂了。
她说完这句话,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蝶泳的姿势游走了,水花扑腾扑腾的,像是在掩饰什么。
赢鹿茸坐在岸边,看着张雨霏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趾尖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脚心有点烫。
刚才被汪顺攥过的地方,现在好像还在发烫。
她甩了甩脚,把水珠甩掉,穿上那双粉色的兔子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回休息区坐下来。
旁边泳道里,何峻毅和李广源终于把目光移开了。
但两个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一个把头埋进水里装游蝶泳,一个把脸转过去假装看墙上的训练计划表。
整个游泳馆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汪顺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用力了许多。
当天中午,食堂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赢鹿茸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那些目光又齐刷刷地收回去,假装在看自己盘里的菜。
张雨霏坐在她对面,咬着筷子,用一种"你要听我解释"的眼神看着她。
霏姐,

赢鹿茸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他们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谁怪怪的?
就……所有人。

赢鹿茸又抬头看了一圈,
我总感觉他们在看我和汪顺。

张雨霏"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半粒,连忙拿纸巾捂住嘴,咳嗽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他们就是——就是——啊对了!

他们是对你那个金枪鱼感兴趣!昨天何峻毅回去跟他们说了,他们都馋得不行呢!
哦~

赢鹿茸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我明天多带点。

吃了一会儿,汪顺端着餐盘从打饭区走过来了。
他今天没有坐很远,而是直接走到赢鹿茸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赢鹿茸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坐下之后,第一时间没有拿筷子,而是先看了看她碗里的菜,然后把自己盘里的鸡蛋羹推到她面前。

我没动过。
他说。
赢鹿茸看着那碗嫩嫩的鸡蛋羹,上面浇了一点酱油,飘着几粒葱花。
你给我的?


嗯。
那你吃什么?


我够吃。
赢鹿茸看着他盘里那点菜——水煮鸡胸肉、清炒时蔬、一小碗杂粮饭——确实不多,但他说够吃,她也不好推辞。
她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放进嘴里,蛋羹滑嫩嫩的,酱油的咸味恰到好处,比她自己碗里的那个菜好吃多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扭头对汪顺说:
谢谢。

汪顺"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权纯茸能看见他夹菜时手背上的筋脉微微凸起,近到他低头时额前碎发的阴影投在鼻梁上。1
大大,这章看完还不够,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