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DELUSION_4444

DELUSION(臆想症)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硝烟与火光,一架架战机从声声爆鸣中驶出,又一瞬间驶出眼际。

  “叮……”“嘶——”

  一听到这声音便摸爬滚打着逃走,双脚在泥泞里打了下滑,便赶紧将手扶住大地。

  “嘶——”

  “Boom——”

  那个手雷安静地炸了,溅起满天尘沙飞扬。

  恒清嘴巴张着,不是惊魂未定,而是照着训练那样,习惯性地防止鼓膜损伤。

  蹲坐在战壕里,随意拍了拍全身上下的口袋。四张旧相片,一盒微潮火柴,三根已经漏了一半的卷烟,还有一份铭牌:“4444_”,后面的名字模糊不清。

  一颗子弹划破空气,一个人从战壕上的机枪架上滚下,头颅躺在脚前,四目相对。血在流,血在渗,血在铺。

  死不瞑目。

  默默帮他闭了眼。

  靠在战壕上,看着灰暗的天空。轰炸机的破空声还在回荡,还是会有不时发出的枪声。但更多的,是人的声音……又或说,最少的正是人的声音。

  战场上没有心,心是会害死人的,是累赘。

  绝望的士兵还在小声咒骂着,伤残的人员则在哀嚎,高官还在计划着进攻节奏和兵力安排。

  “喂,你,去搬后勤运过来的物资,跟着他们。”

  便站了起来,跟上了小队。

  小队一行人都很沉默寡言,但却有一个人十分显眼,即使还是在努力压抑着,想少说点话,但还是张了嘴。

  “欸?你是谁啊,我怎么没在小队里见过你?他呢?”

  “原来是不想干的活给了我吗……算了,后勤应该比前线容易活……”

  “我是4366,你呢?”

  “我是4444……你是4366……我记住你了,尽管我可能不该记住你……”

  到了地方,一行人各怀心思,有的偷拿了一份塞进了衣服,有的少运了些,想更轻松一点,有的人麻木地背着,就这么背着走。

  所有人都走得很慢。

  天边还翱翔着几只雄鹰,硝烟,战火,雾蒙蒙的,蒙蔽住了不少东西,树木、蓝天,还有人心。

  踏着泥泞,每一步都印出了深深的脚印,清晰可触。

  “奔赴在他乡的兵啊……何时才能归家,等今晚的夕阳落幕……在睡梦里遇见她……”4366低声唱着,低着头,钢盔盖住了其的眼睛,盖住了泪。

  歌声不大,不算好听,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走进了一点,眼睛不自觉又望向天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雄鹰,只有三三两两的战机,不过,厚重的引擎声和锐利的破空声,比鹰鸣更让我们恐惧。

  还是到了驻守点,放下沉重无比的背包,粗糙的面料把手指上结块的泥泞给蹭去。

  又靠坐在战壕里,抚着膝盖和腿部,酸痛感、撕裂感在放下包袱的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像是一个老旧的、生锈的弹簧,终于松开了。

  回想着刚放下那重东西时感受到的一刻轻松,也许,美好是由痛苦对比出来的,没有痛苦的存在,总是会这样,忘了珍惜,得来了懊悔。

  掏出火柴,顺着又湿又皱的包装盒的侧面划下,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火柴燃了,点了根烟。

  看着一心整理物资摆放的4366,吐了一口烟圈。

  一滩沙子落在钢盔和肩膀上,阴湿。

  抬头一看,沙子还在从堆放着的沙袋里钻出。

  沙在渗,沙在流,沙在铺。

  往左边挪了挪位置,抖落掉身上的沙子。

  深吸了一口烟,烟圈还在嘴里酝酿。

  下雨了,雨熄灭了手上的烟,浇湿了摆在肚子上的最后几根火柴。

  等了几秒,最后还是张开嘴,让最后的烟随风而去。

  看着4366终于转过身来,他走向我的右边。

  我忍不住张嘴:“别坐这,有沙子。”

  4366指了指上方的沙袋——沙子早已经漏完。

  抬头看了看,确定沙子已经全部倾泄在地上。

  还是倔强地回了一句:“至少……这里有沙子,坐着不舒……”  

  最后一个字吐了一半,像是那根烟。一颗子弹飞了过来,穿过了站立着的4366的钢盔。

  接着是4366的头颅。

  微微抬头,看着这灰色的天空,看着这荒诞的死亡。

  4444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弹雨声、爆炸声、战机声又一度涌进脑海,这些才是战争的底色,其他的,不过是一些钢铁与血的乐谱上的污点,有人喜欢,但不该存在。

  不敢凝视4366的眼睛,用手把他的钢盔盖在他的脸上,盖住了眼睛,盖住了泪。

  人越来越少,硝烟却一刻不停地蔓延着。

  后来已经不知道硝烟飘散到哪了,是硝烟终于散了,还是硝烟已经将我们笼罩。

  终于,我们等来了撤军命令。

  这是一份耻辱,一份人人都渴望了很久的耻辱。

  坐在撤军的车上,原本我们这些无名小卒只配徒步,但现在,连为数不多的几辆车都塞不满。

  坐垫是烂的,有晕开又凝固的血渍,有被烟头烫破的洞,甚至外面一层粗糙的绿布都划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漏出里面早已破烂不堪的海绵。

  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两道划痕。

  就这样闭上了眼,数着秒,等着回家,等着他们——我的母亲,我的夫人,还有我那淘气的小儿子。

  车碾过了一个掩在车下的地雷,车轰然炸开了,我们被撕成了碎片。

  碎片飘散,我的军装还剩一片,飘散,随着硝烟,代替我,留在这个荒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