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方向跳动的火光,把半边海面映成一片橘红。海风卷着焦糊的气味,越过屋舍,飘进渔村的街巷。
村里的村民握着煤油灯,站在村口,人人神色惶然。方才闯进村中的两名歹徒直奔码头,显然打算抢船出海,带着那批藏匿的货物逃离海岛。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掉!”露露攥紧还在渗血的手掌,伤口被海风一吹,疼得她微微皱眉,“一旦驶进外海,茫茫大海,我们再也抓不到他们。”
“码头岸边礁石错综复杂,夜里风浪又大,贸然驾船出海风险极高。”我望向火光晃动的方向,同时心里记挂方才墙垣外一闪而过的赤红影子,“但那道红影刚刚沿着海岸绕向码头侧后方,不知道它究竟是敌是友。”
小雨脸色紧绷:“它会阻止歹徒,还是会伤害我们?”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雨夜礁石上,是那道红影出手把一名歹徒掀入海中,可关于红雨衣少女的海岛传闻里,记载的却是无数被引诱坠入大海的失踪者。善与恶,全部裹在那层朦胧的红色之中。
“一部分村民留在这里关好门窗,不要靠近海边。”我快速对周围的人叮嘱,“我们三个去码头,尽量拖住那两个人,等待天亮。千万不要贸然下水。”
交代完毕,我们穿过渔村的窄巷,朝着码头狂奔。
越靠近海岸,燃烧的火光就越发耀眼。码头简易的木棚已经被引燃,噼啪的燃烧声混着浪涛轰鸣。木棚旁拴着一艘不大的渔船,缆绳已经被斧头砍断大半,两名黑衣歹徒,一个正举着斧头猛劈最后几道绳索,另一个蹲在船板上,往船舱里搬运沉甸甸的黑色包裹,那就是他们口中留存下来的货。
火光映亮他们的脸,正是从礁石滩仓皇逃回来的那两个人。
“快点!绳索砍开我们立刻走!”挥斧头的男人高声嘶吼,火星在他身边四处飞溅,“老大已经葬身海里,再留在岛上,迟早会被抓住!”
斧头狠狠落下,“嘣”的一声,最后一根粗缆绳断裂。
渔船受到海浪推搡,立刻向外漂开一小段距离,距离码头岸边已经有两米多远。蹲在船舱的歹徒慌忙启动船上老旧的马达,“突突突”的马达轰鸣声,在喧嚣的夜里响了起来。
“晚了!我们走了!”船上的歹徒放声大笑。
就在渔船正要调转船头,冲向漆黑外海的一刻。
码头侧面,那一片没有火光笼罩的漆黑礁石区,海水哗啦翻涌起来。
一团熟悉的赤红,自浪涛之中缓缓升起。
火光的余光落在那一团红色之上,这一次距离更近,不再是雨雾里模糊的幻影。那是一件完整的红色雨衣,雨衣帽子高高耸起,依旧看不清面容,静静漂浮在齐腰深的海水之中,挡住渔船向外海通行的水道。
马达依旧在轰鸣,渔船迎着红影径直往前冲。
船上两个歹徒看见拦在航道上的红色身影,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恐惧瞬间爬满整张面孔。
“是它!那个红雨衣的东西!”
掌舵的歹徒慌乱之下猛打船舵,想要绕开,可夜里海面暗流汹涌,渔船不受控制,船体狠狠撞向水下的礁石!
“哐——!”
一声巨响,船底狠狠磕在暗礁之上。
船体猛地倾斜,船舱里堆放的黑色包裹接二连三滚落,一部分直接摔进海里,被浪涛卷走。船底裂开一道大口子,冰冷的海水哗哗涌入船舱。
马达发出几声嘶哑的闷响,直接熄火报废。
渔船彻底失去动力,半浮半沉,卡在礁石之间。
两个歹徒慌作一团,在倾斜摇晃的船板上踉跄挣扎。一个人情急之下,直接纵身往海水里跳,想要游回码头。可他刚落进海中,水下几道暗流卷住他,他挣扎扑腾几声,便被汹涌的浪头拖拽着,往深海飘去,呼喊声迅速被海浪吞没。
剩下的那名歹徒被困在漏水的破船上,背靠船舷,惊恐地望着海水中那道红色雨衣的轮廓,不断往后退缩。
那道红影没有上前,就静静停在海水里,海浪漫过它的肩头,红雨衣在水波里轻轻飘荡。
我、小雨、露露站在码头的石堤上,望着海面发生的一切,全都屏住了呼吸。
火光还在身后燃烧,木棚的横梁烧得通红,一截烧断的木料轰然坠落。
露露低声开口:“它一直在阻止这些歹徒,但它始终不靠近陆地。”
就在这时,被困破船上的歹徒急红了眼,捡起船上残存的一把渔叉,双臂用力,朝着水中那道红色身影狠狠投掷出去!
锋利渔叉划破夜色,带着呼啸,直扑那团赤红。
渔叉刺穿雨衣布料,可预想之中鲜血与惨叫并没有出现。
渔叉径直穿了过去,如同刺入海水,红影身形一阵晃动,变得朦胧虚幻,渔叉毫无阻碍沉入海底。
没有躯体,没有血肉。
小雨倒吸一口凉气:“它不是活人!”
被渔叉穿过之后,那道红色轮廓开始一点点淡化,如同被海水溶解一般,红的色彩一点点褪入漆黑波涛。
海面浪花一卷,红影彻底消散,只余下破碎的渔船,在浪涛之间不断进水、下沉。
那名歹徒瘫坐在渐渐沉没的船板上,彻底放弃反抗,浑身发抖。
火光渐渐微弱,码头的木棚燃尽,只剩下一堆冒着余烟的焦黑木架。
海风掠过空荡荡的海面,那流传海岛多年的红雨衣少女,究竟是怨念凝聚的幻影,还是大海本身的回响,依旧没有答案。
案件的歹徒即将落网,可海的秘密,依旧沉在万顷浪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