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训练营

千澈是第二天早上才收到通知的。

赵空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趴在床上翻那本《海洋生物图鉴》，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两条腿翘起来晃着，帆布鞋的鞋底在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沫沫，”赵空城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有新任务了。”

千澈翻身坐起来，银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淡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什么任务？”

“新兵集训。”赵空城把文件递给她，“今年集训营定在沧南，所有新兵都要去报道。你之前虽然是临时队员，但也算这一届的新兵，得参加。”

千澈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印着“039新兵集训基地”的字样，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和报到流程。她眨了眨眼睛：“那……七夜哥哥也去吗？”

赵空城嘿嘿一笑：“那小子昨天就去了，第一个到的。你去了还能有个伴儿。”

千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也去！”

赵空城揉了揉她的头顶：“行，下午我送你去。对了——集训营那边规矩严，去了之后要听教官的话，不许撒娇，不许偷懒，不许——”

“赵大哥！”千澈打断他，鼓着腮帮子，“我什么时候偷懒了！”

赵空城看着她鼓鼓的脸颊和亮晶晶的淡蓝色眼眸，没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行行行，我们沫沫最勤快了。准备准备吧，下午出发。”

千澈跳下床，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她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安卿鱼送她的那本《海洋生物图鉴》，还有一双崭新的帆布鞋。她把东西塞进小背包里，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珍珠，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那是她之前哭的时候掉下来的，一直没有用。圆润的珍珠泛着温润的珠光，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她把珍珠小心地包进手帕里，塞进背包夹层。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千澈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赵空城在前面开车，收音机里放着什么老歌，旋律懒洋洋的。

“赵大哥，”千澈小声问，“集训营……是什么样的？”

赵空城想了想：“挺苦的。早上五点就要起来跑操，训练强度大，吃饭都得抢。教官们一个个凶得很，训起人来不留情面。”

千澈往后缩了缩：“……这么可怕？”

赵空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怕了？”

“不怕！”千澈挺了挺胸脯，银白色的马尾在她身后晃了一下，“我是守夜人，我不怕！”

赵空城笑出了声：“行，有志气。”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绕过一片荒芜的泥泞路，前方出现了一座庞大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039新兵集训基地”。

千澈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基地比她想的大多了——里面是一座座灰白色的楼房，地面被划分得整整齐齐，哪里是路哪里是楼哪里是训练场，每一块区域都标得清清楚楚。

“到了。”赵空城把车停在门口，转头看她，“沫沫，进去之后要照顾好自己。”

千澈抱着小背包跳下车，仰头看着那座高大的铁门，银白色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转回身，冲赵空城挥了挥手：“赵大哥！我会好好的！”

赵空城靠在车窗边，朝她摆了摆手：“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千澈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了集训营的大门。

门口的岗哨里坐着一个军官，正在低头看文件。千澈走到窗边，踮了踮脚，声音又软又甜：“您好，我是来报到的新兵。”

军官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

银白色的长发，淡蓝色的眼眸，精致得不真实的面容，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深海般的香气——这个少女美得不像真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证件。”军官咳了一声，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千澈从背包里翻出文件递过去。军官接过来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千澈？”他念出文件上的名字，“你叫千澈？”

千澈点头：“嗯！我叫千澈。”

军官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今年这都是什么阵容……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打开铁门旁边的小侧门，指了指里面：“进去吧。沿着主路直走，第二栋楼就是新兵宿舍。找教官洪浩报到。”

千澈道了谢，抱着背包走进了集训营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梢上，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她沿着主路往前走，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空荡荡的训练场，整整齐齐的楼房，画得一丝不苟的地面标线——一切都干净得过分，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

她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混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

千澈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黑发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林七夜。

“小七！”千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背包朝他跑过去。

林七夜看见她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千澈已经跑到了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银白色的马尾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小七小七！你也在这里！”

林七夜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雀跃的眼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新兵呀！”千澈理直气壮地开口，“赵大哥说我也要参加集训！”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低声说了一句：“……这里训练很苦的。”

“我不怕！”千澈挺了挺胸脯，“赵大哥说了，不能偷懒不能撒娇——我会好好训练的！”

林七夜看着她认真的、带着一点点倔强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跟紧我。”他说，“我带你去报到。”

千澈用力点头，哒哒哒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集训营干净整齐的道路上。一个拖着两个粉色的行李箱，一个抱着小背包，银白色和黑色的发梢在午后的风中偶尔碰在一起。

“小七，”千澈侧头看他，“你昨天晚上就来了吗？”

“嗯。”

“那你见到教官了吗？”

“见到了。一个叫洪浩的教官，人还挺好的。”

“训练累不累？”

“还没开始训练。”

“那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林七夜想了想：“……看了会儿训练场的布局，收拾了宿舍，然后睡了。”

千澈歪了歪头：“就这些？”

“就这些。”

千澈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没有想我吗？”

林七夜的脚步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没有。”

“骗人。”千澈凑近了一点，仰着头看他，“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林七夜的耳朵更红了。他把头转开，加快脚步往前走：“……到了，前面就是报到处。”

千澈在后面跟着，嘴角翘得高高的，银白色的发梢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

阳光把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集训营里安安静静的，风穿过空旷的训练场，带来远处山野的气息。

千澈跟在林七夜身后走进报到处的楼门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座陌生的基地，这些陌生的建筑，还有即将到来的陌生训练——可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小七在这里。

千澈笑了一下，快走两步追上了林七夜的步伐，和他并肩走进了楼门。

“小七。”

“嗯？”

“以后叫我千澈。”

林七夜侧头看她。

千澈仰着脸，淡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午后的阳光，银白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认真极了，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沫沫是家里人叫的，”她说，“在外面，叫我千澈。”

林七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千澈。”

千澈笑了。

那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报到处在一楼走廊尽头。洪浩正坐在桌后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林七夜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千澈身上。

他的表情和岗哨军官如出一辙——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恢复了严肃。

“新兵？”

千澈把文件递过去：“您好，我叫千澈，来报到。”

洪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名字，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笔。

“……千澈，”他把文件递回来，“宿舍楼207，钥匙自己拿。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迟到罚跑十圈。”

千澈接过钥匙，乖乖点头：“知道了，谢谢教官。”

洪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林七夜，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你们认识？”

林七夜点了点头：“一起的。”

洪浩“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们走了。

两个人从报到处出来，沿着走廊往宿舍楼方向走。千澈攥着那把钥匙，银白色的发丝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小七，”她开口，“你住哪栋楼？”

“男生宿舍，跟你那栋隔了一个操场。”

千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隔那么远？”

“集训营分男女宿舍，这是规矩。”林七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千澈撇了撇嘴，乖乖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前的路口时，林七夜停下了。

“到了。”他指了指旁边那栋灰白色的楼，“这是你住的那栋。我住对面那栋。”

千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他，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不舍：“……那小七，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

“嗯！”

千澈抱着背包朝女生宿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小七！明天见！”

林七夜站在路口，看着她银白色的马尾在午后的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唇角弯了一下。

“明天见，千澈。”

千澈笑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银白色的发梢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林七夜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男生宿舍走去。

集训营的午后安安静静的，远处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039新兵集训基地，第一个和白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