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周平  斩神   

人鱼之泪

斩神:人鱼囚歌

千澈是被雷声吓醒的。

轰隆——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来,像什么巨兽在天空上面翻了个身。千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淡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惊慌地眨动。

窗外大雨倾盆,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房间又暗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

千澈浑身一颤,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她怕打雷。在深海里的时候,打雷是听不见的——海水会隔绝一切声音,她只会在海底安安静静地睡觉,头顶的风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上了岸之后,她才发现雷声这么可怕,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淡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一眨一眨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透过雨幕和墙壁,被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人鱼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在深海里,这种直觉帮他们躲避鲨鱼和暗流——现在这份直觉在疯狂地警告千澈,附近有东西出事了。

千澈的嘴唇抿了起来。

她怕黑,怕打雷,怕鬼,什么都怕。可她也知道,如果真的是出了什么事,她不能装作不知道。赵空城说守夜人保护大夏——那她现在也算是守夜人了,她不能躲在被子里不管。

千澈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雨水敲打着窗户,雷声还在轰鸣。她走到门口,拿起一把伞,推开了门。

走廊里漆黑一片。

千澈的腿在发抖,可她咬着牙往前走。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珠光,她像一尾在陆地上游动的鱼,一步一步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雨太大了。

千澈撑开伞走出去的瞬间,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像是要把伞打穿一样。她的帆布鞋很快被积水浸透了,裙摆也湿了大半,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乱飞,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走了不知道多久。

雨幕遮蔽了视线,路灯的光在雨水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千澈看不清路,可她跟着直觉走——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近在咫尺。

然后她看见了。

一座矮房的旁边,空地中央,雨水中——

千澈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雨伞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个儿。大雨直接浇在她身上,银白色的长发瞬间湿透,浅紫色的裙子贴在身上,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空地上。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那个她很熟悉——林七夜,黑发湿透了,校服上全是泥泞和血渍,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攥着一柄长刀,刀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躺着的那个是赵空城。

千澈认识那件暗红色的斗篷。白天还笑着揉她头顶的赵空城,现在一动不动地躺在雨地里,身下的积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的眼睛闭着,面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千澈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冲了过去,赤着脚踩过积水和泥泞,跌跌撞撞地跑到赵空城身边,扑通一声跪在了雨地里。

“赵大哥——”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赵大哥!”

赵空城没有反应。

千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什么都没有。她又去摸他的胸口——心脏不跳了。她的手指沾满了冰凉的雨水和温热的血,可她顾不上,只是拼命地按他的胸口,像是这样就能让他重新活过来一样。

“你别走……”千澈的声音越来越颤,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珍珠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一颗接一颗地掉在雨地里,和雨水混在一起,泛着微微的珠光。可她根本顾不上捡——她只是趴在赵空城身边,拼命地、拼命地哭。

林七夜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像一尊雨中的雕塑。他低头看着赵空城苍白的脸,又看着千澈跪在雨地里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千澈……”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他用了鬼神引。用了鬼神引……必死无疑。”

千澈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和雨水,她看着他:“什么是鬼神引?”

林七夜的声音很轻:“……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几分钟……他就……就没有了。”

千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珍珠在雨地里滚了满地,一颗又一颗,温润的珠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她的手指攥着赵空城冰冷的、沾满血污的衣角,银白色的长发黏在脸颊上,她哭得浑身都在颤。

可就在她快要哭断气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人鱼的眼泪。

母亲说过,人鱼的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它能治愈伤痛,能起死回生——只要是人鱼真心哭出来的眼泪,就有救命的效力。

千澈猛地直起身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淡蓝色的眼眸里忽然亮起了一线光。她跪在赵空城身边,然后——

她把珍珠塞进了他的嘴里。

泪水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是圆润的珍珠,可珍珠在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就化开了,融成银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进去。

千澈一边哭一边喂,珍珠一颗接一颗地掉,一颗接一颗地化。她不知道自己喂了多少颗,她只知道不能让赵空城死。他今天中午还笑着揉她的头,说他带她去吃好吃的,说明天带她去基地登记,说守夜人会保护她——

“你不能死……”千澈的声音又软又颤,“你答应了我的……你说守夜人保护大夏……你还没带我去基地……”

林七夜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千澈的眼泪化成珍珠落下来,看见珍珠碰到赵空城的嘴唇后变成银蓝色的液体消失——他看见赵空城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看见他灰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

林七夜的嘴唇动了动:“……千澈……你……”

千澈没有回答。她还在哭,还在喂,还在小声地、带着哭腔地喊“赵大哥你醒醒”。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颗珍珠消失之后——

赵空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可千澈感觉到了——她的手还按在他的胸口,那个微弱的、几乎停滞的心跳,又开始跳了。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平稳。

赵空城的睫毛颤了颤。

千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淡蓝色的眼眸里还挂着泪珠,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雨水还在往下浇,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赵空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从模糊到清晰,先是看见了雨幕中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身影——千澈跪在他身边,浑身湿透,淡蓝色的眼眸又红又肿,眼泪还在往下掉,珍珠落在雨地里叮叮当当地响。

赵空城张了张嘴:“……沫沫?”

声音很哑,很轻,可清清楚楚。

千澈愣了半秒。

然后她扑了上去,整个人趴在赵空城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又尖又软,带着哭腔和撒娇,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盖在两个人身上,“你吓死我了赵大哥——!我以为你死了——!”

赵空城被她压得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还有些迟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血色的肉芽正在缓慢地愈合,他都能感觉到伤口在发痒。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我怎么……”他喃喃道,“我明明……鬼神引……”

千澈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说:“我的眼泪……能救人……你不要再死了……”

赵空城张大了嘴巴。

他看了看千澈眼眶里还在打转的泪珠,又看了看脚边满地散落的珍珠——那些圆润的、泛着温润珠光的珍珠,在雨水中像星星一样闪烁。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了大半的伤口。

“……卧槽。”赵空城发出了一个虚弱的、但真情实感的感叹。

林七夜在旁边看着,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松了一口气。

他也跪了下来,跪在赵空城另一边,低着头,声音嘶哑:“……赵将军。”

赵空城转头看向他。林七夜全身湿透,校服上全是泥泞和血污,那把长刀还攥在手里,刀身上沾着他自己的血和鬼面王的血——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可他撑着没有哭。

“我……”林七夜张了张嘴,“我……”

赵空城看着他,忽然笑了。虽然脸色还苍白,虽然伤口还疼着,可他就是笑了。

“小子,”他的声音还很虚,可那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那一刀,帅不帅?”

林七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帅。”

赵空城嘿嘿一笑。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可嘴角还是翘着的。

千澈在旁边抽抽搭搭地看着他们,又哭又笑的。银白色的长发还在滴水,浅紫色的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帆布鞋里灌满了水——可她不在意。

至少赵大哥活过来了。

至少她没有又害死一个人。

大雨还在下,雷声已经渐渐远了。三个湿透了的人跪在雨地里,一个伤口还在愈合,一个浑身血污,一个哭得眼睛红肿——可他们都活着。

都活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空城终于有力气坐起来了。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千澈。

“沫沫,”他的声音正经了一点,“你这眼泪……能救几次?”

千澈抹了把脸:“珍珠……每个人只能用一次救命。但是如果只是受伤的话,用多少次都可以。”

赵空城沉默了片刻。

“每个人只能用一次?”他重复了一遍。

千澈点头:“族里的长老说的……人鱼的眼泪是恩赐,也是诅咒。一个人只能被救活一次。”

赵空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可还是软得像丝绸一样。

“傻孩子,”他说,“你把自己的底牌就这么用了。”

千澈仰着头看他,淡蓝色的眼眸里还泛着水光:“……可是我不想你死。”

赵空城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这个银白色长发的小姑娘,刚刚失去了全族,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可她还是把她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救了他。

赵空城的喉结动了动。

“……行,”他的声音有些哑,“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赵大哥罩着你。”

千澈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

林七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着赵空城活着,看着千澈又哭又笑——他攥紧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刀,又抬头看了看雨幕中远处那间矮房——那间有姨妈和杨晋的房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赵叔。”

赵空城转头看他。

“守夜人……”林七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现在还招人吗?”

赵空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灿烂,牵动了伤口他也顾不上疼。

“招,”他说,“随时都招。”

林七夜点了点头。

大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雨地里,三个人坐在一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可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千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想,她好像又多了一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