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挟着骄阳与树叶的气息拂过,吹得窗外银杏树哗哗作响,高三教学楼里空气闷热又沉闷,填满了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周景渊懒懒支着下颌,视线没有落在卷子上,反倒越过两排课桌,稳稳落在前排的背影上。
是邵司。
整个年级无人不知他们两个。
邵家和周家父辈交好数十年,世交根深蒂固,他们从穿开裆裤起就绑在一起长大,是从小被长辈拿来对比、被全校默认的天造地设。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第二,一个桀骜张扬,一个清冷克制。
外人看他们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永远在较劲、在比拼、在不分输赢的拉扯。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份针锋相对里,藏着少年人不敢摊开的、滚烫的私心。
邵司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指尖握笔稳而轻,侧脸轮廓干净清隽,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耳廓上,染出一层浅浅的暖光。他向来冷静自律,永远体面、永远优秀,是所有人眼里无可挑剔的优等生。
唯独面对周景渊时,会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纵容。
课间喧闹嘈杂,同桌凑过来打趣:“真服了你们俩,从小到大比到大,就不能有一次好好和平共处?好歹让让吧?”
周景渊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少年惯有的桀骜:“让他?他需要我让?”
话是挑衅的,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就是这样,死要面子,嘴硬至极。
喜欢藏在次次针锋相对里,温柔埋在每一次刻意的较劲里,从不外露,从不低头。
下课铃响,走廊瞬间沸腾。
邵司收完习题册转身,刚好对上周景渊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莫名顿了半秒。
少年澄澈的眼底藏着隐晦的悸动,邵司先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烫,语气依旧清冷平淡:“看什么?″
“看你这次又要输给我。” 周景渊起身走近,单手插兜,明明比他矮了一截,却摆出居高临下地样子看着他,语气嚣张又恶劣,“这次模考,我总分比你高。″
邵司垂眸收拾书本,淡淡应声:“偶然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刻意空掉的两道大题,是故意放水。
他从小就让着周景渊,习惯了、心甘情愿。
这份隐秘的偏爱,他藏了整整青春。
本该是双向奔赴的盛夏,却在这一刻显得幼稚与笨拙。
傍晚的天台是两人的秘密基地。
晚风微凉,吹走白日燥热。
两人并肩靠着栏杆,远处是整片橘红色的晚霞。从小到大无数个心事,他们都在这里分享过,没有秘密,没有隔阂。
直到今天,气氛莫名凝滞。
同班女生托人送来的情书,傍晚被全班撞见,递到了邵司手里。
所有人都在起哄,玩笑声刺耳又热闹。
周景渊全程站在人群外,冷眼看完了全程。
他没问,没闹,没解释,也没听任何人辩解。
少年人的骄傲偏执到可怕。
他死死攥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不肯表露半分在意,只硬生生曲解了所有画面 —— 他觉得邵司默认了,他站在人群内,手里拿着那封情书没有说话,周景渊以为那些从小到大的纵容只是世交客气,以为自己一厢情愿,以为对方根本不需要他。
而邵司,看着周景渊瞬间冷下去的眼神,看着他转身就走、半点不留余地的背影,心底骤然发紧。
他想解释,想开口,想撕碎起哄的喧闹告诉周景渊他没有。
可周景渊没给他半分机会。
邵司的自尊心,周景渊的偏执,双向的别扭,双向的沉默。
一句误会,无人开口拆解。
一句喜欢,无人敢先坦诚。
晚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晚霞,也吹散了他们本该圆满的青春。
那天之后同路十几年,突然不再同行,同班三年,突然零交流。
父辈依旧来往密切,两家依旧频繁聚餐,唯独他们,刻意回避、刻意疏远、刻意装作不熟。
没有人做错大事,没有人恶意的拆散,没有生死别离。
只是年少太傲,太会嘴硬,太不会爱人。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一个以为不爱,一个以为不懂。
短短半个盛夏,耗尽了他们十几年的羁绊,埋下了日后数年陌路、终生遗憾的 BE 结局。
高考落幕的那天,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欢呼相拥,告别青春。
唯独邵司和周景渊,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相望一眼。
没有道别,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从此天南地北,杳无音信。
盛夏落幕。
他们的故事,还没开始,就潦草烂尾,只剩下对峙、客套、再也回不去的遗憾。
(文笔不好致歉,不喜欢看的可以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