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城区租了一间顶楼单间,房租便宜,唯一的缺点是这栋楼太过老旧。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外露,每层楼的声控灯都迟钝得离谱,稍微安静几秒,整条楼道就会坠入浓稠的黑暗里。整栋楼大多是老人,一到晚上七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栋楼死寂一片,连风声都显得格外诡异。
搬来的第一周,一切还算正常。可从第二周开始,怪事接连发生。
每天凌晨两点整,楼道里一定会响起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却穿透厚重的木门,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那脚步声从一楼缓缓向上,一步一顿,不慌不忙,像是有人穿着宽大的长裙,拖着裙摆走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脚步声层层攀升,经过二楼、三楼,最后精准地停在我的家门口。
然后,一切静止。
没有敲门声,没有低语,只有一缕微弱、冰冷的呼吸声,贴在门板上游荡。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是老房子夜里热胀冷缩发出的异响。可连续半个月,夜夜如此,分秒不差。我试过整夜不睡守着,试过猛地冲到门口、拍手点亮声控灯,可每次透过猫眼望去,楼道空空荡荡,漆黑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声控灯亮起来的瞬间,只有空荡荡的台阶和落满灰尘的扶手,安静得可怕。
那天深夜,暴雨骤降,雷声滚滚。窗外狂风呼啸,树叶疯狂拍打窗户,屋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凌晨两点,熟悉的脚步声准时响起,慢慢停在门外。
这一次,不一样了。
细碎刺耳的抓挠声顺着门板传来,指甲反复刮擦木头,刺啦、刺啦,节奏缓慢又偏执,听得人头皮发麻。冰冷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屋子,哪怕盖着厚被子,我也浑身发冷,手脚僵硬不敢动弹。
我咬着牙,壮着胆子凑近猫眼。
楼道的灯是灭的,猫眼的视野里没有脸、没有手、没有脚。
只有一片纯白。
一条宽大垂坠的白裙子,严丝合缝地贴在猫眼上,填满了所有视野。布料老旧泛灰,轻飘飘地贴在门上,安静得诡异,仿佛那个东西,正死死贴着门板,盯着屋内的我。
我瞬间浑身汗毛直立,猛地后退摔在地上,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整整一夜,抓挠声断断续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彻底消失。
天亮后,我颤抖着打开房门。
楼道干干净净,没有白裙子,没有脚印,灰尘也完好如初,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噩梦。唯独我家木门的外侧,多了五道深浅不一的细长抓痕,崭新又刺眼。
我心慌得不行,下楼找到了常年坐在楼下乘凉的老奶奶。老人听完我的描述,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脸色瞬间惨白,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十几年前,顶楼住过一个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半夜赌气跑出门,楼道灯坏了,她失足从楼梯间摔了下去……走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一条白裙子。”
我后背瞬间爬满寒意,浑身冰凉,道谢后僵硬地转身往楼上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搬家,今晚绝对不能再住这里。
可当我再次站在自家门前,抬头的瞬间,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五道狰狞的抓痕,根本不在门板外侧。
它们赫然出现在屋子里面,是从屋内,用力朝外抓出来的痕迹。
我猛地回头望向漆黑寂静的房间。
原来这半个月以来。
她从来都没有站在门外。
她一直,都在我的屋子里,陪着我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