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章 嫉妒·完美之躯

快递是在上午分班测试开始前送到的。

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黑色方盒，材质介于金属与晶石之间，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角落用暗红色烙了一个极小的字——“启”。

宿管把它交给洛小熠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今早突然出现在门卫室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洛小熠翻看盒子的时候，凯风已经凑了过来，眉头微蹙：“别开，来路不明。”

“上面有星火罗门的火纹。”洛小熠指尖摩挲着盒面角落那个暗红色的字，触感温热，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回应他的体温，“是我们星火罗门的封印火印，错不了。”

东方末从旁边伸手就要拿过去：“我拆。”

“不行，万一有陷阱——”

“那就更不能让你拆。”东方末理直气壮。

洛小熠笑了一下，把盒子往怀里收了收：“我是队长，我来。”

他没再给别人劝阻的机会，手指扣住盒盖边缘，星火从指尖溢出，与盒面的火印相呼应。盒盖无声弹开。

一道玫红色的光。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异能波动预警，那道玫红色的光从盒子底部直冲而出，速度之快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极限。凯风的水盾刚凝到一半，欧阳零的冰墙只成形了三分，东方末的金系锋芒甚至来不及离手——

光已经没入了洛小熠的胸口。

吊坠里的星火猛然炸开一层赤金色的光幕，试图阻挡，但玫红色的光像是没有实体，直接穿过了星火的屏障，融进了洛小熠的心脏位置。洛小熠整个人被冲击力震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墙壁。

“小熠！”

百诺第一个冲上去，光系异能全力释放，柔和的白光笼罩住洛小熠全身。但就在白光触及他身体的一瞬间，百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别碰他！”凯风一把扶住踉跄的百诺，目光死死盯着洛小熠。

洛小熠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道玫红色的光已经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在异能核心最底层的位置，像是一道被强行撬开的锁，正在缓缓转动。

然后疼痛来了。

那种痛从骨头开始。他的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一寸一寸地重新塑形。肩胛骨向两侧撑开，肋骨收缩又展开，脊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拉直、延伸，每一节椎骨都在重新对位。他咬紧了牙关，但一声闷哼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小熠！”凯风冲过来，水系异能凝成温润的治愈水流试图渗透他的身体，但水流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被弹开了。凯风瞪大了眼睛，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的治愈异能从未被任何人排斥过。

“别……别碰。”洛小熠的声音嘶哑，他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关节捏得发白。衣服的布料在肩背处绷紧，然后被撑裂，露出下面急剧变化的肌肉轮廓。

他的头发在变。

原本红色的短发从发根开始疯长，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毛囊深处硬生生拽出来。发丝从发根到发梢逐渐褪去原本干燥的质感，变得光泽如水，垂坠如绸，一路延伸到腰际以下。那红色变得深邃而瑰丽，不再是火焰的赤红，而是一种更接近宝石的、带着通透感的绯红。长发铺散在肩背上，衬着裂开的衣料，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欧阳零的瞳孔骤缩。他见过最美的冰晶、最纯净的雪，但此刻洛小熠那一头散落的长发让他想起了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那种、近乎梦幻的红。

他的脸在变。

颧骨的弧度微微上扬，下颌线收束得更加利落，眉骨的轮廓更立体，鼻梁更高挺，唇形变得更饱满而分明。原本就出色的五官像是被打磨过的宝石，每一处线条都精确到了毫厘。变化结束之后，那张脸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超越年龄的完美。美到让人不敢直视，又移不开目光。

他的眼睛在变。

红色的瞳孔从原本的明亮透彻，变成了宝石般的深邃。虹膜内部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流转。当他因为疼痛而睁大眼睛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双眼睛在发光。

“别……看……”洛小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线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痛楚。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重塑。皮肤变得紧致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的大理石，每一寸都透着健康而结实的光泽。肩膀更宽了，腰身收得更窄，双腿的比例被拉长到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完美。腹部的肌肉一块一块浮上来，八块腹肌的沟壑清晰而流畅，胸肌饱满却不夸张，手臂的肌肉线条沿着骨骼延伸，每一束肌纤维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

身高在长。他的头顶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疼痛持续了大概三分钟，但对在场所有人来说像是过了三个小时。当洛小熠终于直起身来的时候，宿舍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他比所有人都高了一头。原本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如今逼近一米九五，站在厅里像是鹤立鸡群。破裂的上衣挂在他身上，露出完整的躯干，宽肩窄腰长腿的倒三角比例，肌肉线条流畅如艺术品，皮肤表面泛着极淡的玫红色光泽，像是刚锻造完成的绝世兵器。

一头绯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腰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那双宝石般的红瞳望向众人时，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美。极致的美，带着压迫感的美，让人心脏骤停又狂跳的美。

“小熠……”凯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洛小熠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的手也变了，指节修长，骨肉匀停，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他攥了攥拳，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肌肉的爆发力、骨骼的承重能力、皮肤的韧性和弹性、内脏的耐受强度，全部达到了某种极限值。

他的身体，从物理层面，已经趋近完美。

“嫉妒。”洛小熠低声说，嗓音比从前低沉了一个调，带着奇异的磁性，“嫉妒罪态的副作用被永久激活了。完美之躯。”

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想起了七宗罪嫉妒态的设定——极致完美之躯，容貌、肉身韧性、恢复力全系天花板，无物理破绽。

“副作用是什么？”百诺立刻问，光系异能已经在指尖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洛小熠沉默了一瞬。他的精神力正在精神海中飞速检索，感知着那道新生的、永久开启的嫉妒本源。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古怪。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七宗罪里唯一一个副作用未知的罪态。傲慢是召唤亡灵、暴怒是失控、懒惰是沉睡、贪婪是复制、色欲是躁动、暴食是无味觉——嫉妒只有一句话，完美之躯。但是关于它的副作用……”

他摇了摇头。

“档案里是空的。”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东方末率先回过神来，他上下打量了洛小熠一圈，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别扭的红晕，随即被他压了下去，换成惯常的倨傲表情：“变成这副样子，以后打架是不是得先让你换衣服？”

洛小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挂着的破布，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落在他现在的脸上，杀伤力比从前翻了不知多少倍。蓝天画的脸“腾”地红了，路子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子耀都移开了视线。

锐雯站在暗处，帽檐下的目光在洛小熠身上停了许久。她轻声开口，嗓音很低：“完美之躯……不仅是外表。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类的范畴了。骨密度、肌肉纤维强度、神经反应速度，全部突破了人类极限。如果说以前的他是靠意志力和星火天赋在战斗，现在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件兵器。”

“那他岂不是无敌了？”路子涛问。

“物理层面，接近无敌。”锐雯说，“至少在这个等级阶段，没有任何物理攻击能对他造成有效伤害。”

百诺忽然皱起眉头：“等等。嫉妒的副作用未知……但七宗罪从来不会只给好处。完美之躯的代价是什么？会不会是——”

“精神层面。”凯风接过了话，嗓音沉了下去，“之前的罪态副作用大多作用在身体或精神状态上，但嫉妒把所有强化都给了身体，如果代价是……其他东西呢？”

洛小熠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感受着体内那道永久开启的嫉妒本源。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身体里多了一颗新的心脏，稳定而有力地搏动着。没有疼痛，没有异样，没有任何不适。

但这恰恰让他不安。

七宗罪从不做慈善。傲慢的亡灵军团需要他以精神力喂养，暴怒的狂暴形态需要他以理智为代价，色欲的魅惑需要他以每月的躁动来交换。嫉妒给了他近乎无敌的完美之躯，却没有任何已知的代价——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陆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分班测试的时间快到了。洛小熠同学，如果你需要更换衣物的话，我在门外等你三分钟。”

洛小熠这才想起衣服的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对凯风伸出手：“借件衣服。”

凯风的身高和他差不多了，但肩宽和胸围差了一截。他翻出一件宽松的训练服递给洛小熠，洛小熠套上去的时候，肩膀和胸口的布料立刻绷紧了，勾勒出清晰而流畅的肌肉轮廓。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结实的前臂。

“……”凯风看了他两秒，移开了视线。

东方末在一旁嗤了一声，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扔过去：“系腰上，挡一下。”

洛小熠接过来系在腰上，对东方末笑了笑：“谢了。”

东方末别过脸去，耳根通红。

三分钟后洛小熠拉开房门，陆星河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走廊上。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洛小熠身上的那一瞬间，这位封号级强者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

他盯着洛小熠看了整整五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压得很低：“嫉妒罪态，永久开启。完美之躯。”

洛小熠微怔：“您知道？”

陆星河沉默片刻，目光变得复杂而深远。他开口时，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星火罗门的古籍里有过记载。七宗罪全罪态的宿主，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会触发单一罪态的永久开启。嫉妒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副作用呢？”百诺追问道。

陆星河看着洛小熠，目光深邃：“嫉妒的副作用，从来不会立刻显现。它隐藏在完美之下，等待宿主最脆弱的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古籍上只留了一句话——”

“完美之躯的代价，是绝对的孤独。”

洛小熠的指尖微微一颤。

陆星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传来的异能波动沉稳而厚重：“走吧，测试要开始了。这件事……测试结束后到校长室详谈。”

他转身走在前面，洛小熠跟在后面。身后的九个人无声地跟上来，像从前每一次那样，默契地把他护在最中心。

走廊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洛小熠那头绯红色的长发映得流光溢彩。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星火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心悸的甜香。

拐角处，几个路过的学生看见了洛小熠，全部愣在了原地。有人手里的终端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张脸、那双眼、那具被衣物勾勒出完美轮廓的身体，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存在，美得让人失语。

洛小熠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他正想着陆星河最后那句话。

完美之躯的代价，是绝对的孤独。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里，星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2